他引经据典,盛赞六弟的勇武与韬略,感念父皇的英明决策,又展望江山一统、四海升平的愿景。
言辞恳切,情感真挚,既烘托了皇帝的圣明,又彰显了兄弟和睦、君臣同心的气象。一番长篇大论下来,不仅将自己摘得干净,毫无破绽,更将殿内气氛推向了新的高潮。
此番宴饮,并未邀请外邦使节,纯属家国欢庆。
训练有素的宫娥彩女,身着锦绣宫装,步履轻盈,鱼贯而入,将一道道御膳珍馐悄然奉上案头,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皇子们各怀心思。
远在北疆的孟子钰,无法参与这京都的明争暗斗。
太子孟子琰全程面带春风,温言软语,将风度演绎得淋漓尽致。
三皇子孟子垣则端坐席间,仪态无可挑剔,只在太子发言的间隙,偶尔看似不经意地插上几句,每每点到即止,却总能精准地戳中太子痛处。
东侧宗亲席中,二公主孟锦之却是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不参与兄长的机锋,只专注于面前的美酒佳肴。
只见她素手纤纤,捧起一只小巧的酒盏,便将盏中梅花酒一饮而尽。
幕僚席上的思秋怀春兄妹——方思秋与方怀春,看得眉头微蹙。
方怀春悄悄起身,凑近公主案几,压低声音劝道:“公主,此酒性烈,莫要伤了贵体…”
孟锦之抬眼,凤眸斜挑:“醉了才好,省得看他们演戏。大哥说三弟功高,三弟讽大哥空谈,有意思么?”
方怀春:“公主慎言,隔墙有耳。”
孟锦之嗤笑:“父皇还能因我说话罚我?”
她瞥向主位,见皇帝正与户部尚书危修子说话,“倒不如危大人活得实在,是真心为国办事的。”
危修子恰在此时转身:“公主谬赞了。老臣方才还与陛下说,幽州收回后,转运需尽快重启,否则北疆军需恐难维系。”
孟子垣见状,笑道:“说起幽州,臣弟在金陵时,倒听说六弟军中缺医少药,不如从太医院调些药材送去?”
“不必了。”孟子琰温声道,“六弟军中自有军医,三弟刚回京城,还是先歇整为要。”
他知道孟子垣想借机安插人手进北疆。
皇帝打圆场道:“你们兄弟心齐就好。来,尝尝这道‘龙凤呈祥’。”
殿内的笑声重新响起,孟子垣朝谢允坐的席位瞥去。
谢允正低头品茶,察觉到目光,抬眼朝他微微一笑。孟子垣心头一热,举杯朝谢允遥遥一敬。
二公主孟锦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嗤笑一声:“三哥眼里哪还有什么龙凤呈祥,怕是只剩‘郎情郎意’了。”
方怀春吓得脸都白了:“公主!谢先生是陛下亲封的白鹿书院院长,可不能乱说!”
孟锦之“哼”了声,甩开她的手。
不少人已喝得面红耳赤,步履蹒跚。
有的是自己贪杯,有的是被同僚“盛情”相劝,推杯换盏间,气氛到了。
大睿皇帝孟尧毕竟年事已高,身体欠安,只是浅尝辄止。
他身边的贴身大太监王德全和盛宠不衰的墨贵妃,一左一右,不时低声劝阻,皇帝心情正好,也不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宴饮欢腾,直至夜半更深。
大臣们互相搀扶着,三三两两告退离席。
户部尚书危修子,是独自一人乘车离去的。
他今夜被同僚们灌了不少酒,此刻只觉得头脑昏沉,脚下发飘,连爬上自家的马车都显得颇为吃力,在仆从的搀扶下才勉强钻了进去。
他靠在车厢内壁,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快些回到府中安歇。
为他赶车的,是个跟随多年的老仆,天生聋哑,为人极其忠厚老实。
老哑仆见主人上车坐稳,便“啊、啊”地低唤了两声算是招呼,随后扬起马鞭,轻轻一抖。
健马拉着马车,朝着危府所在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危修子醉意上涌,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突然——
一道刺目的白光猛然一闪——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腥甜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自己的嘴角汩汩涌出……
车辕上,赶车的老哑仆对车厢内发生的致命变故毫无察觉。
他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偶尔轻轻挥动一下鞭梢,催促着马儿前行。
马车终于抵达了户部尚书府邸。
守门的家丁早已听到熟悉的马蹄声,正欲上前迎接。
老哑仆勒住马缰,将车停稳。他像往常一样,跳下车辕,走到车厢旁,掀开了厚重的车帘,准备搀扶主人下车。
然而,当车厢内的景象映入他浑浊的老眼时——
“嗬……嗬嗬!!!”
一声嘶哑怪叫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踉跄着向后猛退几步,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竟是被眼前所见吓晕了过去!
门口等候的家丁被老哑仆这突如其来倒地吓得魂飞魄散。
一人壮着胆子,颤抖着凑近车厢,向内望去——
“啊——!杀……杀人了!!!”
那家丁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转身,发疯似的朝着府内狂奔而去:“老爷……老爷遇刺了!快来人啊!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