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屿淡道:"为了活。国公爷若执意让精魅失控,明日此时,必将无力回天。"
赵无忌:"你教我做事?"
"不敢。"竹屿躬身,"只是觉得,国公爷妹妹在天之灵,应该不想看见您用她的凤冠,换她儿子的命。"
竹屿的话像根刺,扎进他刻意忽略的伤口。
他终究是想复仇,还是想替妹妹保住最后的骨血?
而自己……鬓角又添了几根白发。
七年饮冰,难凉热血,可若热血要以妹妹儿子的命为祭……这血,不要也罢。
"此事,到此为止。"赵无忌看着竹屿,很快就恢复了神色,缓缓道,"祭典会如你所愿。"
竹屿微微颔首,神色未变。
他抬眸,对视一瞬,而后垂首行礼:"国公爷深明大义。微臣谨记,今日唯论绣娘案流言扰民,已得国公爷训诫平息。其余,一概不知。"
他转身离去。
三日后,赵皇后祭典如期举行。
金銮殿前,香烟缭绕,百官肃立。
皇帝神色沉凝,太子主祭,镇国公赵无忌立于阶下,面容肃穆。
祭坛被三丈高的白幡环绕,竹屿混在御史台官员中。
太子捧着点翠凤冠走上祭台。
"宣镇国公陪祭。"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传来。
一切,风平浪静。
……
竹屿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祭台,又落向远处。
红鸾煞案表面已结,但他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
镇国公的确听了他的话,但这些远远不够,或者说,以赵无忌的野心与仇恨,单凭一次谈话对峙是无法消除的。
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现在,他是安全的,太子是安全的,崔七也是安全的。
夜色深沉,他并不想回醉红院。
他深知斩妖司命不久矣,此刻更想最后去一趟那里,见见好久未露面的苏师姐。
悄然来到斩妖司时,他胸口微闷。
他一向知晓苏挽月的性子,却不知她有如此偏执——执念如蛊,早在她心底生根:从她偷崔七的锁麟囊开始,便用"守护结界"作幌子,将新娘怨气炼作复仇的符纸。
"符法贵在守心..."竹屿喃喃自语。
只可惜……最终成了伤人的凶器。
斩妖司内,朱砂与黄纸的气息弥漫。
苏挽月的灵体依附桃木剑上,虚幻如雾,容颜依旧绝美。
竹屿推门而入。
苏挽月的灵体泛起涟漪,她飘到竹屿面前三尺处停下,宽袖伸出透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你身上有血气。看来红鸾煞案,你查得很深。"
"算是,师姐。"他声音清冷,甚至还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不知师姐这几天过得可舒爽?可曾和姚玉宁联系?"
苏挽月灵体微颤,随即冷笑:"是又如何?"
"所以你就和姚玉宁做交易?"竹屿逼近半步,"用符纸操控绣娘,装作被害人,用红鸾煞做幌子,实则炼你的符,现在姚玉宁拿走了锁麟囊,你就想把罪名推给我和宋大人,你知不知道,那些姑娘死时,有多痛苦?"
"不然怎么办?!"她的声音尖锐,"斩妖司结界出现裂隙,幽州结界已有了破口,你以为那些写着'为国尽忠'的奏折能挡住精魅?"
竹屿瞪大眼睛。
苏挽月半透明的手抚着胸口:“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也抛了我的肉身,才勉强做到这一步……”
"姚玉宁要崔七的命,你要守护结界……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吧……"竹屿看着她,笑意苍凉,"苏师姐啊苏师姐……"
苏挽月声音哽咽:“你在这里说我疯魔,你又何尝不是呢?放走姚玉宁的是你,私心救崔七的是你,斩妖司早就不纯了!我不过是借这回事,徒劳挽救一下将倾大厦!”
竹屿一怔。
这个曾在斩妖司后院教他画符的师姐,终究被执念困成了妖魔。
“可你为什么偏要联系姚玉宁……”竹屿微微摇头,“明明有其他方法的,为什么?”
"这些年,我什么办法没用过?现在,各取所需罢了!"她冷冷地说,"结界日益衰弱,妖魔蠢蠢欲动!姚玉宁的怨引之力若融于符箓,可成镇魂符,稳固结界,我何错之有?!"
竹屿不信:"你的符,反噬自身,是个祸害,这样练出来的符纸,无有正统,结界在此底下能撑多久?姚玉宁借你之手操控绣娘,卷入红鸾煞案,害人性命,这就是你的守护?"
苏挽月的灵体剧烈波动,温婉的面具彻底碎裂:"你懂什么!正统符法已无力回天!我学几年,你学几年?你怎么可能懂?"
"师姐走火入魔了。"竹屿声音沉下来。
竹屿不再多言,抬手结印。
"扯魂!"
苏挽月凄厉尖啸,灵体被硬生生扯出剑身,痛苦扭曲。
"姚玉宁在哪?"竹屿冷声质问。
她瞪视,拒不回答。
竹屿收手,灵体被迫缩回剑中,光华暗淡。
"苏挽月,私通妖邪,炼制邪符,致无辜者殒命,依律,当诛。"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宋寒山与赵谦立于门外,愕然望着这一幕。
室内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