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像一艘突然抛锚的船，被困在人来人往的航道中央。四年中积攒的情感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地漫过堤坝。三年了，她消失得那么彻底，如今，重新闯入他的视野，却如星辰般耀眼，让人不敢逼视。四年时光的沉淀，让她变得更加明艳、生动。

他握紧了手中的书，穿过稀疏了些许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她的签售桌。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往四年间那些沉默的的时光上。

他终于停在了桌前，隔着那一摞她写的、他却从未读过的书。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清晰的话：“老师，可以给我也签个名吗？”

冬欣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她抬起头，目光撞向了那双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这双眼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变得深邃，他的眉目依旧舒朗，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之后，脸部线条更加硬朗，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她的面前，眼中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口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忽觉这里是作家现场签售会，于是又低下头，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她练过无数次的名字——冬欣。

就在这时，签售似乎暂告一段落，工作人员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她点点头，拿起手边的水瓶，微微侧身喝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蓦地，定在了他的方向。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喧嚣褪去，世界寂静无声。

她看着他，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冻结了，然后像退潮般一点点消失，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

“老师！”

她的名字从他的唇间吐出，带着一丝久违的的生涩。

冬欣放下了水瓶，指尖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莫明……好久不见。”

阳光透过展馆高处的玻璃窗投下光束，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这一声似乎穿透了四年的时光，久违地袭上他的心头，莫明听见自己的内心欢欣雀跃，如黄河流水从心尖流淌而过，熨帖、舒展。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冬欣微微侧头，对旁边面露疑惑的工作人员低声道：“不好意思，遇到一位老朋友。”然后她重新看向莫明，嘴角牵起一个更自然些的微笑，尽管眼底的情绪依旧波澜起伏：“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莫明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来这里买书。”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印着她笔名和新书封面的立牌上，“老师，这是你写的？”

“嗯。”冬欣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封上烫金的书名，那是一个充满宿命感和离别意味的名字，“瞎写的……没想到还有人喜欢。”她习惯性地谦虚。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这个问题朴素得近乎笨拙，他错过了她人生中整整四年的篇章。

“大概……离开学校一年后吧。”冬欣的声音很轻，像怕触碰什么，“开始只是随便写写，排遣一下心情，后来……就慢慢变成了职业。”她省略了所有独自挣扎的日夜，省略了那些被回忆啃噬、只能靠编织他人故事来麻痹自己的时刻。

她的语气平淡，但莫明却从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排遣心情？排遣什么样的心情？还是因为他被贬到乡下学校的事吗？莫明的心被这个念头猛地刺了一下，既痛又带着一种荒谬的希望。但他没有问出口。四年的隔阂像一堵无形的墙，他一时找不到翻越的角度。

又一阵沉默袭来。后面等待签名的读者开始有些躁动，目光好奇地在这位气宇不凡的军人和美女作家之间逡巡。工作人员也再次投来询问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