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明正躺在床上看书，就听见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就看到李然发的一条信息：

【哥们，我恋爱了，你猜我对象是谁？】

莫明只觉好笑，除了夏沫还会有谁，这家伙现在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炫耀的高卢雄鸡。

【怎么，前几天你不是还不理人家吗？这么快成你对象了？】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莫明正要输入信息，就看到微信界面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他便删掉了要输入的信息。

【你不许私下和我对象联系，听到没有？】

【你这就吃醋了？】莫名在心中嗤笑。

【本少爷会吃你这个单身狗的醋，你想得美，我要回我对象消息，不跟你废话了】

莫明放下手机，心底那种落寞、潮湿的寂廖又涌上心头。一年以来，他一直没有冬欣的消息，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此刻在干什么。他们好像生存在两个世界的人，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莫明的手指还停留在冰冷的屏幕上，仿佛那样就能触摸到一丝不存在的气息。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车流声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三百多个日夜，时间并没有抚平什么，它只是把那种尖锐的痛楚磨成了一种迟钝而持久的沉闷，沉甸甸地坠着他每一次呼吸。

她或许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开始了全新的、没有他的人生，呼吸着另一种空气，看着不同的风景，或许……身边已经有了能让她微笑的人。

莫明缓缓地闭上眼睛，宿舍的同学已经进入了梦想，一阵均匀的打鼾声回荡在屋内，黑暗慢慢袭来，那潮湿的寂寥便更加汹涌地包裹了他。

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他依旧会融入街上熙攘的人流。只是心底那块被湿雾笼罩的地方，再也不会天晴了。

三年之后，莫明大学毕业，成了军队参谋，三年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沉静，心底那片被岁月浸湿的寂寥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埋得更深，覆盖上了一层军人特有的、冷静克制的外壳。

兰州书展的大厅内，莫明穿着一件简单的军绿色短袖T恤，身姿依旧带着军校淬炼出的笔挺，走在军事图书区。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世界军事译丛》、《现代指挥系统概论》……

大厅喧嚣的空气中弥漫着书籍的油墨味，人潮在大厅内涌动。

莫明抽出一本关于信息化作战的书，翻开，目光刚落在纸页上，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声，“是烟霏雨来了。”

他顺着声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骚动声从不远处的热门图书区传来，人潮排成一排长长的队伍。

队伍尽头，深蓝色桌布的长桌后面，坐着一位正在签名的女性。她低着头，长发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专注。

莫明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了一拍，随即以一种失控的的节奏如擂鼓般重重敲击在他的胸腔里。

那个身影，即使四年未见，即使低垂着眼帘，他也绝不会认错。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他看见桌上立着她的宣传立牌，上面印着她的笔名和照片。

原来她就是烟霏雨，一个非常富有诗意的笔名。照片上的她笑容温婉，眼神里却有一种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属于创作者的疏离与沉静。立牌旁边垒放着她的新书，封面设计精美，书名浪漫而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