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巧。”众人一一见礼后，金棠宛凑到程宁身边，眼光流转在程宁、程安与萧啸三人身上。

萧啸她颇为熟悉，但程安这位面容陌生女子，颇让她注意。话说双生子音容色貌都一致，为何眼前这两位不一样？她没能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因为人群已经在讨论另一个问题了。

金长老为首的金氏一脉主张立即进入金门地阵，程宁的想法也是如此。程宁想要死就死，死痛快一点，别搞什么死亡倒计时。

但程安、鬼老头夫妇以及萧啸都不愿。他们想尽可能地往后拖延。

萧啸反对的态度让程宁颇为意外。在程宁的脑海中，她认为萧啸应该也期待这场奔波早日结束，那大殿之上萧啸又为何支持延后。

于是她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在重重庭院的月光之下，萧啸低头，他不明白程宁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又或者非要找些语言来，看着他再哭一遍才甘心。

程宁后退半步，换来萧啸前进一步。她被迫环抱萧啸的腰身，她主动将脸埋进萧啸的胸膛，这样她就不用看那双不断靠近的眼睛。

其实，她挺想看那双眼睛，看着他，再说一些情意绵绵的话，换来两人激动或颤抖的眼泪，然后在黑夜中沉沉睡去。等在睁开眼，便又是一个光明璀璨的明天。

萧啸有些不甘心，他打横抱起程宁，进屋，然后将人缓而轻放到软榻之上。

胳膊抽离，程宁眼前没有遮蔽物，但她也不愿睁眼。

“睁开眼，看着我。”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爱人的嗓音近在咫尺，她仍不愿睁开眼。

萧啸好似在报复她，又好似在报复自己，将苦水倾盆倒出。

“我已经让你厌烦到不愿意睁眼看了吗？”萧啸轻叹气，趴在程宁的锁骨，声音随着气息变得软糯，“你不爱我……你不爱我……”

他呢喃两遍，用脸颊去感受程宁皮肤的颤抖，又换上一副更委屈的声音说：“哎！是我无能……”

此话一出，倒真地将他自己说哭了，刚刚花前月下的浪漫和调侃荡然无存。

“是我没能阻止这一切。”他放开程宁蜷缩到一边，蒙住自己的脸，声音稀碎：“我知道，我清楚地看见了一切，但我无能，我阻止不了。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局外人……无足轻重的局外人。我不想和你分开。”

面对萧啸的哭诉，在程宁还不知如何安慰时，萧啸用掌心将脸上的泪水一擦，赤裸裸盯着程宁：“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那狂热、赤诚、极度认真的眼神，让程宁哑然。

“你要拒绝我吗？”萧啸接着问。

程宁爬起来，撑到萧啸身上，缓缓点头：“我拒绝你！不容反驳。”

萧啸还想反驳，被她堵住嘴，“不听话了吗？”

“……”萧啸抱着她，感受她趴在自己身上的分量，意气上头表示，“我想你一起去。”

“你忘记你答应我姐姐的事情了吗？”程宁捏着他的脸颊，发丝擦在他的额头。

“……”萧啸想起了那件事情，颇为反感，“你也希望我那样做吗？”

“不希望。”

他在程宁那里得到了否定的回答，长出一口气，转而又问：“为什么？”

“不希望就是不希望呗。”程宁觉得那些语言太矫情，她不想再说，或者说不想再流泪。

“我也不希望你进入金门地阵。”萧啸紧接着她的口吻说，虽然知道此事无回环余地，但有些话堵在心里难受，说出来也难受。

反正他很难受。

“……我们不讨论这件事……”程宁试图将话题扯远，“你看窗外的花，开得正好……”

她的嘴被人捂住，男人的脸埋在她后背上，发丝摩擦她的耳廓。她视线盯在窗外的白花，风摇曳而过，呼吸喷在鼻下的手被上。

身后之人一直沉默，沉默……

门外有人踩碎落叶，细小的声音传进程宁的耳朵，她从软榻上跳起，突然地抽离引起萧啸的反感。

萧啸追上来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此时敲门声响起。

光有敲门声却不见人声。萧啸捂住程宁的嘴，再次跌回软榻，并不打算搭理门外的哑巴。

敲门声不断，最终传来人声：“那个……我能进来吗？”

金棠宛。程宁认出了声音。她反手打掉萧啸的胳膊，在萧啸幽怨的眼神下，将萧啸抓起来整理他衣服上的褶皱。随后再整理自己歪斜的衣领。

“请进！”程宁朗声说。

门却不见推开，这似乎非常不符合金棠宛的风格。

“你们出来吧。我们一起画幅画。我哥哥说了，此行凶险万分，大家留个纪念。”

门从内打开，程宁最先出现在金棠宛眼前，随后顺着程宁向上向后看，能看见萧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萧啸就顶着这样一张脸，扫过金棠宛，扫过庭院的每一角，然后上前一步牵起程宁：“带路。”

行至金门宗大殿，殿上已经来了许多人。

鬼老头夫妇、程安、金长老、金普宣，外加刚刚到来的金棠宛和程宁萧啸两人。

一行人在大殿之上一字排开，画师坐在他们的对面，用笔墨描摹这一刻的光景。

他们身后大殿之上的琉璃瓦闪着独特的光芒，光芒之下是三代人共同追寻的同一个结果。

结果扑朔迷离在闪耀的光影之中，片刻闪亮又片刻阴暗，让人捉摸不住。

程宁站在萧啸身边，一只手挽着程安，另外递给萧啸一根手指。三位年轻人站在中间，鬼老头鬼婆婆分站两边，留下一张并不全的全家福。

他们的右手边，金长老站在中间，他的身边是金氏兄妹，两兄妹挽着长老的手，对着画师笑得灿烂。

合照，程安挨着金普宣，男男女女、年轻人和年迈者共同出现在这副画上，人族和鬼族怪异地和谐，仿佛从未有过杀戮和隔阂。

这一幅画浓缩了太多，导致绘画的画师格外细致。也导致程宁站厌烦了，她慢慢偏向萧啸，靠在萧啸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