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泥土拌着泥水,溅到程宁的衣摆上。
鹅黄的裙摆染上红,像点点梅花,加重她裙子的重量。
萧啸替她提着裙角,她小声抱怨自己的新裙子脏了。
“回去给你买。”萧啸正在哄她,身后又传来程安的声音。
“回哪去啊?这不是你的家吗?”
语罢,程安拽着程宁朝前奔去。
弯弯绕绕的路径,一成不变的风景,让程宁有些迷失方向。
七拐八拐,一方小院出现在程宁眼前。
院内一颗巨大的枯树下,挂着一个秋千。秋千此时正随着风轻微摇摆,绳索在半空交缠。
枯树的枝丫也在风中摇晃。
视线再往里移,一扇房门紧闭,不知那门后究竟是什么。
程安甩开程宁的手,快步向前,推开那扇门。
吱呀一声,响在程宁的神经上。
“来看看吧,看看娘的闺房。”
门向程宁敞开,透过门口,她能看见里面的帷幔随着风摇晃。
她脑海中想起那副画,画中年轻的女子,衣着鲜艳,笑容明媚,就在院中的巨树下,荡着秋千。
那张脸,瞬间向程宁铺过来,侵占她所有的感官。
直到萧啸将手搭在她的肩膀。
“走吧。”萧啸说。
程宁缓缓走进那扇门,从未走进的门。
门内一切都保持着曾经的模样,好像一切都未改变。好像主人只是出门游玩,天黑了就要回来一样。
层层叠叠的帷帽,将整个房间布置得异常温馨。脚下的地毯柔软,好似踏进来就进入了梦幻的世界。
桌椅床榻,女孩应有的东西一应俱全,多年过去一尘不染。
程宁的心脏开始疼,手扶着萧啸的胳膊,视线停在程安身上。
程安的那张脸上,丝毫看不见母亲的样子。以后若想看见母亲的样子,就只能通过镜像的自己幻想。
“看清楚了吧?想明白了吗?妹妹啊!”
程宁视线中的程安嘴巴张合,向自己发出询问。
“想明白什么?”程宁不解的问。
她扶着萧啸的手,指尖发白。萧啸手掌之下,她的小腹不断发颤。
萧啸不悦看着程安,眼神凶恶,他在警告程安,掂量着说话。
“当然是想明白,咱爹已经死了!而你仅存的血亲只有我和外祖父母,我们都决定留在这里,你还要回到那片举目无亲的大陆上去吗?”
“爹娘的坟还在那儿。”
“迁回来就是了。”程安扣着指甲上的豆蔻,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姐姐。”程宁站直身,平稳肩颈,“我想和你讨论的问题是: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回去解除天罚?其他的小事,可以稍后再议。”
“小事?”程安自嘲,“你认为血流成河的战争是小事?认为我失去的□□和二十几载的光阴是小事?认为鬼族遭遇的一切不公是小事?”
“不,我们并不这样认为。”程宁和萧啸异口同声。
程宁闻声扭头看向萧啸,看见那双带着鼓励的眼睛。
“我的想法是,我们必须接触天罚后再坐下来谈,解决我们看见的一切不公。一切!”程宁向程安伸出手。姐妹俩看着彼此陌生的面孔,都想从对方身上看见自己,或者看见自己的创造者。
“哼~!”程安冷哼,抱着双臂,高昂头颅,“你如此自信?”
“对!”程宁轻轻点头,“我确信自己有穿越一切苦难的能力。我曾请诸天神佛见证,我能活着解决这一切。我能看见,也能解决。”
或许程宁的孤胆勇气真地打动了程安,又或许是那只伸出的手诱惑了程安。
程安乖顺走过来,将自己的手放在程宁的手上。
帷幔一层一层,薄纱轻晃,折射光阴,在本该很熟悉的房间内,两姐妹握住对方的手。
不知程安的身体曾属于谁,她手中的薄茧摩擦程宁的掌心,擦出轻微钝感。
“或许你应该看看这片土地。”程安向程宁提出建议。
“我和她去看,姐姐先休息吧。”萧啸迅速回应。他假装不在乎,眼神飘过两人交握的手,揽住程宁的腰想往自己怀里带。
“……”程安有瞬间的无语。按照计算,某个不速之客正在与她的外公交谈什么,她应该去看看。但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去替那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