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结束的第三天,传闻中无比神圣的祭天仪式开始了。
原本繁茂的土地被拔去青草,裸露黄褐色的地皮,一圈圈草木灰撒上去,中心搭起高台,九张大鼓围绕空地,一阵阵鼓声传来。
高台之上,站立着阿日斯兰与阿木尔。
高台一下,一圈圈围满了人。
人们脸上神情一致,险些让程宁怀疑他们是被下蛊,统一操纵了。
人群神态一致,动作一致,口中呢喃的期许也一致。
都在祈求长天宗的繁盛。
他们没有自己的愿望吗?程宁的目光,由近及远,一一扫过众人。
众人陷入一种癫狂的狂欢,和疯癫的恐怖当中。
“你在干嘛?”程宁扭头去寻找萧啸的身影。萧啸就站在她身后,可奇怪,她刚才为何感知不到萧啸的气息?
不应该这样。
一股庞大的情感席卷程宁,身处其间,她能确切感受到人们心中巨大的悲伤和祈求。
在悲伤什么呢?
如此盛大的宗门,如此盛大的仪式,为何不见欢呼雀跃?为何不见喜极而泣?
程宁握紧萧啸的手,想要离开人群,但人头密密,将她困死在此处。
长久,她的心也生出恐惧。她本不应该恐惧,她虎到与女娲的契约都敢单方面撕破,为何会恐惧此等祭天。
她轻轻拉着萧啸的手指,低声对萧啸说:“他们为何悲伤?”
“奇怪。”萧啸心中也留续悲伤,说话间,他两行泪水,赤裸裸展露在程宁眼前。
“你哭什么?”程宁顿时慌了。
“天要杀人,你不哭吗?”
冰冷的语气,这绝不是萧啸对待她应该有的语气,太冷漠。好像他们不是密友,而像仇人。
何云桦与她相隔甚远,她无法看仔细。
天空变乌,一股气场螺旋上升,在半空形成凝结。鼓声未停,但变得稀疏。高台之上,阿日斯兰与阿木尔相对而立,长久未变。
程宁掐萧啸,幻想用疼痛唤醒萧啸。
但不能唤醒萧啸。她看见萧啸虚化的眼神,眼神向上方延伸,停留在半空的凝结当中。
高台发出脆响,阿日斯兰与阿木尔直直坠落,带来上苍的降怒。
人群惶恐,跪倒一片。
程宁被萧啸压着下跪。萧啸此刻已经清醒,他趴在程宁的耳边,“上苍莫名示威。”
“你信吗?”程宁反问。
“不能全信,但也不可不信。”
他们是修仙者,毕生奋斗,只为有朝一日能成为长生不老的上仙。沟通上天,祭祀一事,历来被认为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人们尊重神仙,也希望自己成为神仙时,能被世人尊重。
“这里好像存在一个巨大的幻阵。”
这句话,将程宁吓到。她忙捂着萧啸的嘴低头,“晚点再研究。别被他们听了去。”
让萧啸别说了,程宁自己倒开始说了。
“你没看见,当时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所以人祈求的愿望都一样,所有人视角的方向都一样。连你也是,我喊你没有感觉,你还冰冷的对我说话,吓死我了。”
“他们怎么样,我倒是不管。但是你,我不能不管你。”
一股暖流流过萧啸的心底,温暖他的全身。
“嗯,你管我。”
萧啸话音才落,就迎来程宁一个爆锤。
“你在想什么!”
程宁自己脸也是红的。她打完人,迅速随大潮,迅速低下头,生怕身旁的人看见。
还未等萧啸为自己辩解,远处阿日斯兰的声音便传来。
“诸位,上苍在怪罪我们。”
话音落,恐慌起。
周围的人群奇迹般一致,纷纷叩首祈求原谅。
程宁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一方面,跟随人群,她心中同样忐忑。另一方面,她又认为这样的想法愚昧。
人和神,两个不同的世界,两种不同的体系。
它为何震怒,人类又在哪里惹到它了呢?
无因无缘,平白说上天震怒。
那怎么办呢?
程宁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
满目跪着的人中,突兀出现一道质问。
阿日斯兰迎着质问声看去,看见远方跪在地上却不愿低下头颅的程宁。
“问的好。”阿日斯兰高声赞扬她,“定是我们有不妥之处,才引得上天震怒,待我再运转灵气,祭祀上天,恳求上苍指出我的错误。”
鼓声再次响起,密集敲在人的心口。
萧啸捂住自己的耳朵,也示意程宁捂住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