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萧啸早就看见了,只是程宁不知道而已。
早在程宁盯着舞动的蜻蜓时,萧啸便一直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或者说从未离开。
阳光是斜的,将半个人渡上金光。在萧啸眼中,整个程宁都是发光的。头发丝穿过阳光变得金黄。
她长高许多,逐渐抽条,也不似刚见面那般生硬。一个鲜活的人在萧啸眼前展开,一颦一笑皆动人。
那般美好,让他望而却步。
日落西沉时,所有的人再次聚拢在白日的出发点。统计工作紧锣密鼓的开展。
空地中心堆砌柴堆,为晚间的篝火作准备。
定音的锣鼓响起,由阿日斯兰宣读狩猎的胜出者:“阿木尔。”
台上,阿木尔与他的父亲并肩而站,他的手被他父亲紧紧牵着,高举过头顶。仿若他们是世间最相配,最同心的父子。
“你说他在想什么?搞什么狩猎,引外人争夺继承权?现在又在高堂之上热闹的宣布,阿木尔才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图什么呢?”程宁私下与萧啸讨论。
“谁知道呢。”萧啸表示他也不知道。其他宗门都是早定继承人,定下就不会更改,只有长天宗,时时刻刻将自己的继承人架在火上烤。
“也许是在养蛊吧。”萧啸感慨。
“人怎么能像虫子一样。”程宁一想,全身颤抖,“无人性了。好色重欲,苛待长子,坏事都被他干尽了。”
任她此刻多气愤,都无法改变畸形的权利继承体系。
畸形的父子关系,养出畸形的人格。邪恶基因最容易一脉相传。
阿木尔与他的父亲共同漫步在草原上。嫩的草儿亲吻他们的鞋跟。
“处理了?”阿日斯兰问。
“死了。死得干净。”阿木尔答。
“叫你准备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
“早准备好了,父亲。”
阿日斯兰开怀大笑,“你果然是我最得力的儿子。”
“都是父亲教导的好。”
阿日斯兰没有看见阿木尔低垂眼眸中的滔天恨意。他的父亲确实足够好。好在他母亲尚未咽气,就任由小老婆活生生气死他母亲。好在他母亲还未下葬,就在灵堂上调戏妇女。
好在养蛊一般,养出了阿木尔。
蛊虫不会杀害主人,但人不是蛊。
何云桦牵着飞马来到阿木尔眼前。阿木尔扑在他怀里,寻求片刻的温暖。
“云桦,你爱我吗?”声音低沉,像恶魔的低语。
何云桦背脊发抖,“你与你父亲聊了什么?”
“他问我祭天之事,准备好了吗?”
隔着老远,程宁瞧着了相拥的何云桦和阿木尔。她拉着萧啸的衣袖,嘴里不满的说:“我真觉得阿木尔配不上我三哥,你觉得呢?”
萧啸低低的笑,他看见程宁气鼓的脸颊,觉得太可爱了。伸手去捏,被程宁躲开,就开始笑。
在程宁质问他笑什么之前,他开口回答:“他们相爱,就是般配的。”
可惜,满嘴的大道理,却不能实际落在自己身上。讨论别人头头是道,宛若诸葛。但轮到自己实战,连刀背刀刃都分不清楚。
“好吧。”程宁含糊回答,嘴里塞着坚果。
萧啸手里还在给她剥坚果。
篝火在燃烧,乐声从未停歇,火焰上烤着今日得来的猎物。
油脂味弥漫在空中。
程宁扯着萧啸看星星,看那两颗暗淡的双子星。
“你说哪颗是我,哪颗是姐姐呢?”
“明亮的那颗是你。”萧啸掰着程宁的脑袋,让程宁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你看那颗是我。”
“那颗为什么是你呢?”程宁不解的问。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那颗距离你最近,最明亮。当然远不及你明亮。
年轻的心思托给夜风,夜风也听不明白。
“好吧,我接受了。”程宁顺着萧啸的心意答。萧啸说什么,她都会信的。
“那就好。”萧啸声音轻,程宁不仔细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