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程宁说完,何云桦便出言打断:“他没玩我。你走吧。”
程宁睁着圆眼,满目担忧不忿,站了许久。何云桦又说:“我都叫你走了,你怎么还不走?又要像小时候一样耍赖吗?”
程宁长叹气,肩膀也跟着垂下来。
她说:“三哥,我一直将你当做亲哥看待,多年来从未有二心。若是以后阿木尔欺负你,我一定会替你找回公道。至于鬼术与师父等事,师妹已经知错。我会用余生来悔过改错。”
她转身离去。身后何云桦重新拿起书,平静的翻动纸页。
程宁原是想回去见萧啸。但又想到此时自己状态不佳。回去,恐怕也是劳累他来哄自己。
于是,她一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下山的路上。
她回头看,山下城主府依旧楼阁轩昂,向前看,山下民居依旧是青石为墙。
咸湿的海风顺着街道扑进她的鼻腔,随之而来的还有孩童的欢笑,和周围的讨论声。
讨论中夹杂兴奋,一个个口中都说着要去看什么,到底去看什么呢?程宁逮住一位上山的妇人问。
那妇人答:“严氏父子贪污钱款,方才被人摁在街口砍了头。黑云宗来的人说了,严城主房中密室里藏有巨额宝物,他们要将宝物分给我们,让我们各家派一人去领。从今往后啊,这文城换天了。”
妇人极为兴奋,像程宁描述宝藏之多。据说每家能分到的钱财,足够支撑他们未来五年以上的开销。
妇人还说,这是她第一次踏上去往城主府的道路,她要快些去看看。从前在山脚,她也眺望过山上的漂亮房子,高耸的屋檐,就像海面翻涌的浪潮一样英气。
黑云宗说了,日后的城主府会划出大半空间,作为他们的休闲场所,以后得空便能天天来了。
但妇人又担心,日日出海,何来的空闲时间呢?
程宁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出言引诱,想从妇人口中得知更多的,关于她们生活的信息。
她没阻止妇人兴奋的脚步,她站在妇人身后眼看着妇人一步步跨上台阶。
那些钱真的多吗?不足她名下财产的十分之一。不足无垢宝库的百分之一,真的很多吗?
程宁带着这样的想法,闲逛在大街上。
今日街道格外热闹,渔民也不出海了。纷纷讨论,纷纷称赞。
真的很多吗?这个思考萦绕在程宁心头,越来越大。
回到伫立人鱼像的广场,她看见一个个人用破布将金子银子包在怀中。三个她拳头大小的银子就能够一家人五年的开销。
原来,他们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原来,他们的好日子不过是别人一句话,或者一个念头的轻易改变。
原来,他们如此弱小。
不可恃强凌弱,不可以武欺人,原来她以为自己懂的道理,却从来没懂过。
不是她看的书没用,而是她没用。
程宁想,自己从未理解书中深意,从未将书中的启迪运用到生活中。而自己从未认识自己的无用,却一味以为是书无用。
君子应心怀大义,而为道义奋不顾身是也。修仙者,修身修心。成仙或做鬼,关键在于自己的善恶作为。程宁低声呢喃曾经学过的道义。
她好像明白一点了。
平民弱小,生存仰仗掌权者的良心。谁又是掌权的阶级呢?是她啊。
是她!只有她才能进入金门地阵,解除天罚,为面前的平民博一丝生机。
她不应该再狭隘。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她怕死,他们也怕死。
程宁的傲骨从未屈服,哪怕死,也要死出色彩。
她从苗苗小朋友那里学得:每一个人的情感和她的情感是共同的,人类的伟大在于这段情感的共同,一个同理的心。她的抱负也应该更宽广一点,不仅仅只是为了身边人,而应该广博天下,为世人谋一份和平。
程宁突然觉得金长老的教育是成功的。在这大彻大悟的关头,她十分想念自己的父母和师父。
天道有仁,它给了人们启发。它用最残酷的方式给予人们启发,是害怕人们不听它的劝告。
她悟明白了,所以上天绝不吝啬。她周身经脉通畅,丹田运转,正在快速吸取周围的灵气,心境自然,头脑清明。
她转身,飞奔回去,寻找萧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