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啸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着话本子。见程宁一脸喜色从外面奔来，他问：“你三师兄听劝了？”

“没有。”说起这事，程宁笑容一顿，但转念眉眼又弯成好看的弧形。

“我明白了。”她提过圆凳，坐在床前。

“明白什么了？”萧啸问她。

“我明白我为何要进入金门地阵了。”程宁捏紧拳头，放在胸前，不等萧啸追问，自顾自的说。

“我从前太过狭隘。我悲痛于师父的死。因为师父死去，所以我想进入金门地阵，可就算我进入金门地阵也换不回师父。长时间，悲痛会逐渐散去，想法就会动摇。当时在金门镇，我便动摇过。”

“但今日，今日我看见上山拿钱的百姓，我才明白！我才明白，平民弱小，他们的生活完全倚仗掌权者的良心。而这片大陆谁是掌权者？——四大宗门。”

“四大宗门有良心吗？有，但不多。就像我，我没有邪恶到压榨平民，但也没有圣洁到为苍生赴死。所以，平民一直生活在吃不饱也饿不死的环境中。而平民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极大的巩固了四大宗门的统治。”

“但没有人问过，平民想过上四大宗门那样的日子吗？当然想。四大宗门从未有一人未平民想，包括我。但解除天罚，这样崇高的事业，不应仅从个人利益出发，应当看看天下人，想想天下人！”

程宁深吸一口气，接着说。萧啸全程含笑看着她。

“和鬼族厮杀夺利的人是谁呢？——四大宗门。而在此过程中死得最多的是谁呢？——平民。”

“而我！集宗门之养，就该负宗门之责。集天下之养，就该负天下之责。我不无辜，但平民无辜。平民不应被连累而死，我得做一些事情。我要履行我的承诺，将承诺当成信仰。”

萧啸问她：“你想明白了？”

她答：“想明白了。”

聪慧如她，早该想明白了。只是早年生活过于优渥，修炼过于轻松，故而思想未经苦难的启迪，□□未经凡世的打磨。

荒废了诸多时光，错过了诸多机缘，走过了诸多弯路。

但好在，她才二十出头。在一个极为年轻的岁月里，确定了她一生的信仰，确定了她奔波的终点。

信仰，也可称为精神，但精神不如信仰高尚。

有信仰和没有信仰的人，人生道路截然不同。在二十岁拥有信仰，和在三十岁拥有信仰，也不同。早一点拥有信仰，便能早一点体会精神的高潮。

精神的高潮，是一种美妙绝伦的体会。

爹，娘，师父，咱们黄泉路上见。

程宁嘴角含笑，神态平和，眼中有光，面色白里透红。精神加持了她的美貌。

坐在萧啸床前，侃侃而谈的姑娘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只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才能配上她的天才之名。

而萧啸，他只能羸弱的躺在床上。他微笑是因为看见这姑娘万水千山走过来的进步，很高兴她这样高贵出身的人，能垂下眼眸看见平民的困苦。

他忧虑，是觉得自己不配，原先家世不配，财富不配，如今连思想都不相匹配了吗？

真遗憾。为何上天让我遇见你，又为何在我们之间横加众多沟壑？

程宁依旧微笑，她手中握着一团红色的灵气，她递给萧啸看，“我快进阶了，马上就能回到故乡。”

她说话时，眉宇间的神采，都是萧啸的心驰神往。

“恭喜你。”萧啸轻声说，心中难免划过酸涩，但面上依旧平和温柔。

“那我回去修炼了，你好好养伤。到时我们一起回去，你顺便去看看你弟弟。”

“好的。”萧啸看着程宁的背影消失在余光中。

他羡慕少女的天资优渥，羡慕少女的灿烂盛大。站在这四方房间内，一切装饰都配不上她通身的光环，一切在她的衬托下都显得暗淡失色。

连同他也一样。

他还要在元婴卡多少年呢？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许浩嘉忙完一切，推门而入。程宁正在静心打坐。

“嘉嘉。”程宁睁眼唤她。许浩嘉正端着凉茶豪饮，挑眉示意程宁说话。

程宁说：“我确定了我的信仰。”她说这话时，像含春的少女。

“什么信仰？”许浩嘉猛灌完茶水，擦着嘴角问。

“进入金门地阵，解除天罚，不仅为了你我，更为了山下的平民。”程宁珍重的说。

“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许浩嘉倒不显得惊讶，只是问。

“方才在外面，看到那些渔民高兴的领走银子时。”

“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