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莱冷哼一声:“我什么意思?我就这个意思,你不懂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沈照川听得脑瓜子嗡嗡。
沈照川讨厌谜语人,不想再听他这些弯弯绕绕,沉下脸说:“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但李灵冼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得罪了裴蕴,不是我按着他的头得罪的。”
辛莱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眼睛瞪得正圆,声音拔高,尖锐得像是变了调,“我就说他眼瞎看错了人,他为了你牺牲那么多,你却不在乎。果然和他们这些冷血的动物没有什么两样,但你比他们伪善,会伪装成人引诱欺骗我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或与妺喜可一比。”
沈照川从小顺风顺水到大,可以说众星捧月也不为过,就连李送也从来不会对他如此疾言厉色,尖酸刻薄。
第一次被人这么贴脸辱骂,沈照川生气的同时竟又生起一些委屈,他只能绷着脸,显得自己毫不在乎,硬气道:“那又如何?他为我做了些什么,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我能呼吸活着长大人品好全靠他?”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辛莱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想不通居然有人能这么不要脸,“你、你,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我……”
他想将一切说出来,临门一脚又想起李灵冼的嘱咐,话噎在嘴里上不去下不来,像颗花生卡在喉咙里,空气被抽走了一般窒息。
沈照川冷眼相待:“说不出来?与其多管别人的事,不如先想想自己为什么总是惹上一身骚。”
辛莱梗着脖子:“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真的在乎,还会和裴蕴混在一块?你最好离灵冼远一点,我也不会让他与你再产生瓜葛。”
他抢过布索尔手里合同与笔,就着粗糙的树身落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字歪歪扭扭中带着入木三分。
签完后他啪的一声拍进乔舒亚的怀里,哑声断然道:“我才不怕你,也不会逃款,那些还活着小动物记得还回属于他们的地方。”
辛莱利落地转身离开。
这么个性,乔舒亚撇了一眼合同,手一撒扔到布索尔怀里,“给你保管,破了让我损失五千万,我把你绑到马上去。”
布索尔有着一双红眼,耳朵还有些尖尖的,长得有些像影视剧里的吸血鬼,他撇撇嘴说:“五千万又没有我的份。”
乔舒亚戏谑说:“你真的觉得他在死之前能给得起?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他能不能卖到五千万,怎么折磨他。”
白雪生金,日薄西山。
时候不早了,沈照川还在低头发呆,乔舒亚扯了扯他的小揪,“你发什么呆呢?”
乔舒亚没控制住力度,沈照川脑袋不受控制往后仰,疼得他眼角沁泪,“干嘛?别拽我小辫。”
乔舒亚下意识松了手,耳根也漫上红意,他顿觉这不是自己应该有的反应,恼羞成怒道:“娇气。”
沈照川低下头重新绑头发,悄悄翻个白眼说:“娇气也是我爸妈养出来的,你说不着。”
他撩起头发,露出洁白的后脖和发下痣,脆弱得一掌便可以握住,一抹飘雪和着乔舒亚的眼神吻了上去。
乔舒亚一舔嘴唇,抬起手抹去那已经融化到虚无的雪,“就是娇气,从没见过你这么娇气的人。”
因为娇气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这是他第一次允许娇气的人来到他身边。
他的手有些冰,沈照川瑟缩了一下脖子,拍掉他的手,“不要摸我娇弱的脖子,你的手太粗糙了。”
疑似在反击自己刚刚说他娇气的话,乔舒亚闷笑一声,这反而让自己更想欺负他了。乔舒亚双手捂住他的脖子,大拇指还在那颗痣上摩挲,温热又柔软。
沈照川懒得理他,他蹲下抱起那只断了腿的兔子,兔子反射性地咬了他一口,还活,还能救。
这只兔子刚刚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它为了求命而自断后肢,在沈照川的印象里,兔子是软弱的生物,没想到它居然能如此决绝果断。
或许他也需要这一份果断。
沈照川拉住乔舒亚,“我要见裴蕴。”他一定要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旧图书馆。
微弱的夕阳透过老窗,穿过灰尘落在破烂的木质长桌上,打在李灵冼挺直的背脊上,寂静之下能听见心跳声,一道青涩的少年歌声从二手的耳机盘旋到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