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喝得烂醉的江岐十分不知死活在他踏出房间前再次出声了：

“阿昀，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我说了嘛，只是对方故意闹出来的……她想要名分而已，我总不可能真给。”

江行昀回身看向江岐，长眉微拧，对方笑得万分柔和：“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家啊。”

江行昀并不理会江岐刻意又虚伪的软化，念了一个名字。

是刚刚扫过的资料上的、那个小艺人的名字。

江行昀看江岐的神情，就知道他明白了，但还是说了出来：“别再跟这个人见面。”

江岐笑意停在嘴角，他不再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了，眼神阴戾，要笑不笑道：“你还真是了解我啊，阿昀。”

他明白，这不是棒打鸳鸯，江行昀这么做，就是表示这个人他注意到了，江岐别想因为自己这边触了霉头就去找人报复，纠缠出更多的事来烦他的意思。

“好啊，我不找他麻烦就是了。”

……

老爷子在老宅主楼生活居住，和他现在在的、殷雪住着的副楼还要隔着两个花园和一个专门修建的二层宴客厅，江行昀在楼梯间望向主楼，距离很远，但能看出灯是亮着的。

江行昀收回视线，在原地短暂停留几秒，回了一楼。

佣人较刚刚已经离去大半，只剩两个，江行昀知道这两个一定是在做殷雪吩咐的事，否则她们不敢留在这里。

她们在角落里整理在这里摆上一天的水果和香薰，动作都很小心，极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最年轻的江越晴不说话，屋内太过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殷雪定定地望向江行昀。

只看表情，她就知道事情被解决了。

殷雪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的儿子，忽而带着怨恨开口：“……哪天我动手杀了他，你也会这样收拾这个烂摊子吗。”

实在不像有着血缘和亲情关系的对话。

因为语气是平淡的，恨意就愈发明显。

江行昀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余光里看到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的佣人缓缓退开，江越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正想开口，被殷雪早有预料般地、用神经质的语调打断：“我在问你哥。”

又是满屋的寂静。

殷雪自顾自地、怨气像过期变质的牛乳那样黏稠地倾倒出来，在布局精致典雅的房间里显得空荡又单薄：“跟上不得台面的人厮混在一起就这么吸引他吗？”

殷雪嫁到这个家里快要三十年，精致的庄园对曾经的她而言是少女时幻想的宫殿，可当时间过去太久，这里也变得这么平平无奇。

法式建筑，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已经荒废了的装饰性的钟楼，佣人将整个老宅收拾的一尘不染，唯独钟楼里有些破旧，内部空间不大，类似于观景台的二楼中央摆放着圣艾格尼丝的雕像，恐怕已经很多人忘了，那是她和江岐结婚时殷家的贺礼之一。

婚礼再怎么盛大，日期也是匆忙定下的，圣女身披长袍，姿态顺从虔诚，美中不足的是的脸因为时间紧急来不及精雕细琢，神态就有些死板僵硬，殷雪不愿将就，没多久便让人将雕像挪到了钟楼，宗教性的雕像和钟楼的风格是相得益彰的，但是这里没有人来。

只是时间一长，便一起无人问津了。

殷雪曾经无数次和圣艾格尼丝在深夜里对视。

曾经被她认为眼神空洞虚无的雕像见到过最多她的沉默，依旧无悲无喜。

殷雪母亲信奉基督教，她嫁到殷家数十年也从未改过自己的习惯，晨起祷告，周末前去教堂，时常参与教会的捐款。

殷家是皖城传承百年的名门，只不过在她年少时期就已经透出败落，可还维持着殷雪来日遵循许久的老派贵族生活。

规矩很多，殷雪不觉得，她从小就是这么生活的，殷家周末常要备宴待客，殷雪生得亭亭玉立，是在宾客的夸赞声中长大的。

宾客晚间离去后，佣人会安静沉默地收拾宴客厅，殷雪倘若回到主屋，就能看到坐在壁炉前祷告的母亲。

神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她曾经听母亲这么讲过。

好指教少年妇人，爱丈夫，爱儿女。

谨守，贞洁，料理家务，待人有恩，顺服自己的丈夫，免得神的道理被毁谤。

殷雪聪慧，但那时候还是半知半解，不甚明晰。

她和江岐结婚前只见过不到四面，在那之前连外家的成年男性都接触很少，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是这样。

放浪形骸，毫无廉耻自尊。

明明人人都当尊重，床也不可污秽。

苟合行淫的人，神必要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