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到时孟云已经来了,在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姜璃站在门外,听着破旧木门后说来她妈讪笑的声音,说她不懂事,说愿意买点营养品去看曹茗。
说了好多好多,却还是被年级主任告知这件事情不容转圜,并催促她赶紧离开,说自己还有事要忙。
姜璃靠墙站着,听着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又听到她妈妈的凉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门打开后,她妈迎面给了她一巴掌。
没扇到脸,是稍偏上一点的位置,姜璃有点低血糖,她眼前黑了黑,但不会站不住脚,因为很快她又被她妈揪着耳朵问,你不把我气死不行是吗,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她对姜璃拳打脚踢,气的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但还是一直骂。
姜璃身后的教室门被碰上,大概是不想被打搅上课的老师。
年纪主任和班主任这才出来拦,说这是干什么,犯点错而已,好好教育就好,在学校动起手来,让其他同学看到了怎么想。
旁人的阻拦好像更给她妈添一把火,她带着茧子的手对姜璃又打又拧。
比曹茗她们力道大多了。
但姜璃还是没有说什么。
姜璃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垂眼,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处。
校服裤子质量不好,姜璃又白,膝盖磨破的部分很显眼。
但孟雪到学校见到她后,没有过问一句。
……
姜璃很快知道了校主任为什么催促她们赶快离开。
这座学校地方不大,站在姜璃所在的二层教学楼就能将校门口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低调的商务车驶进大门,大腹便便的校长看上去很局促,他尽量自然,却还是在车还没停下时就迎了上去,和身后几个校领导同下车的人握手。
姜璃远远看着,愣住了。
对方仪表不凡,个子很高,在盛夏的南礼西装革履,浑然天成的冷贵矜傲让他成为一众成年男性里最显眼的那个。
他很年轻,只看外表甚至像是姜璃的同龄人,但周身气质带着沉淀下来的成熟,他游刃有余地和每一个校领导握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怎么会是刚刚那个人?
……
等被孟云纠缠的教导主任和班主任意识到这位贵客的到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姜璃视线扫过跟在学校领导后面举着机器在拍的人。
教导主任都出汗了,和表情难看的校长对视一眼,忙嘴上打着哈哈让他们先去办公室。
拍摄的人也放下了摄像机,不知道哪个教室里传出了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拖着长调,在炎热的夏天让人心生厌烦。
孟云眼神在这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身上转了转,她一直在这方面很敏锐,经验之谈,只看一遭就知道这群人里谁是那个说话最管用的人。
她直接站在了中间那个高个子的青年前面,作势要拦住他们的去路。
“领导,你可要跟我们做主啊。”她开始哭嚎,一手去扯站在后面的姜璃,一手想要攀扯上那位青年,结果被助理和校领导一起拦住,她并不配合,对青年哭喊:“领导,我女儿和同学间的小打小闹而已,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学校不让我们领贫困生的钱。”
孟雪深知她如何在这件事上获得胜利,她用尖利的声音从孩子他爸意外去世说到自己因为腰痛没办法长期在厂子里干活,扯着姜璃让她们看她身上破旧的、洗得发白的校服,说孩子的校服都只能穿邻居剩下的。
姜璃垂眼安静地听着她讲。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灵魂被剥离出来,同现在看似掩上门的教室里的许多人一样,旁观这出闹剧。
孟云并没有大喊多久,因为很快,江行昀就做出了反应。
青年神情平淡,不因孟雪的哭诉有什么波动,因为孟云的拉扯中视线扫过姜璃,也是例行公事般的掠过。
他看向旁边的几个学校领导,纵然是不知比他们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后辈,可这些人还是对他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面对青年那可以称得上温和的眼神询问,被推上前的教导主任扶了扶眼睛,粉饰太平般地开口道:“误会,都是误会,没什么大事,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他又做手势请江行昀和校长往办公室去,可江行昀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江行昀并没有询问事情缘由,他下午不止这一个行程,即使有足够的耐心,也不够使他留下来处理这样的烂摊子。
他看向一旁脸上快要维持不住笑容的校长,明明语气还是平淡甚至谦逊的,但偏偏让人觉出那么点不容辩驳。
“冯校长。”青年终于出声,问:“受伤的学生有医院鉴定吗,这处理合乎规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