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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J.T.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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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得很。”

话音刚落一秒,谈秋宁的眼前再次被压上黑影,嗓音间挤出一抹不属于自己的声响,而后,耳边传来靳繁喘气的声音,“现在呢?”

“嗯,有点难受,但还可以。”

听到她的回答,靳繁不敢再乱动,维持原状,房间内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动,他察觉到谈秋宁不安分地移动,微微顶腹,一下又一下,而后谈秋宁发出一声闷哼,稳着声线说,“可以了,靳繁。”

这句话落入靳繁耳中像是打开某个闸门,只几下便找到谈秋宁的敏感点,刻意地放缓速度,暗戳戳地□□几下,谈秋宁舒服得直舒脖颈,而后,又陡然加快速度,将谈秋宁揽在怀里,将主动权交给她,她跪在靳繁身体两侧,缓慢几下之后,谈秋宁无力地瘫在他的肩头,他又让她的身体翻过去,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然摸透谈秋宁的敏感点与喜好。

-

凌晨两点的加州,一场大雪终于停止,谈秋宁的头发挽成低马尾束在脑后,额前被汗水涔涔浸透的碎发贴着,一缕凌乱地披在眉角,身体累到极致,抵在靳繁身侧,精气神却极好,她清了清嗓子说:“谢谢你让我美梦成真。”

靳繁有意无意地捏她的指尖,视线不自觉地朝谈秋宁身上扫,“怎么抢我台词?”

明明,是他的一场美梦。

话音落,断断续续又无声的笑意通过颤抖的胸膛表现出来。

谈秋宁的脑袋从他肩头移走,“笑什么?”

靳繁长舒一口气:“小谈,第一次听你这么温情的讲话,是真的觉得像一场迷魂梦。害怕梦醒,害怕大梦一场空,醒来就破碎了。”

“靳繁,你真的……”谈秋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话说到一半停顿,唇间翁合,良久,她才吐露一个词:“有病。”

“嗯,这下真实了。”

谈秋宁:“……”

“好了,不闹了。”谈秋宁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正经了几分,又接着说,“现在可以说一下当时情况吗?给了你入场券,那我便想要知情权。”

闻言,靳繁僵硬一瞬,似是没想到谈秋宁会在此时此刻,在当下温情后的地方、时间点提起遇险这件事。

“新闻标题有歧义,有博噱头的成分。”靳繁清了清嗓子说,“实际上情况也没那么糟糕。”

话音落,他对上谈秋宁的眼睛,后者一言不发,继而他又继续说:“那天案子结束后,我跟李清樾,也就是之前接待过你的前台小哥,一同乘车回来,刚走没5分钟,车子被拦截在路中央。

被告人涉及灰色地带,背后势力多数是心狠手辣的人,在我们这里吃了亏,自然是要讨回来的,一行黑衣西装男子围堵在车子周围。

当场砸车,我跟清樾反应过来后当即从车上跳下来,一行人迅速围堵到我俩面前,带枪的举枪,拿刀的持刀,清樾被刀砍中胳膊,缝了几针,现在在医院躺着。”

他刻意隐去了更危险的部分,比如事先雇好的保镖均被暗杀、一颗子弹与他的肩膀擦肩而过,只差1厘米击中要害,而后车子又发生了爆炸,司机来不及下车,当场死亡。

“那你呢,靳繁。”谈秋宁定格在他身上的眼神转动一瞬,依旧幽幽地盯着他。

靳繁克制内心的波澜,故作轻松地说,“我福大命大,自然没事。”

谈秋宁侧身抱住他,声音沉闷,也不再呛他,“你知道我在飞机上想的什么吗?”

靳繁:“总不能是在遗憾没有共度良宵?”

谈秋宁:“…滚啊,靳繁。”

清脆的笑声充盈在房间内,他一句话打乱暧昧渐退、沉重滋生的气氛,让两人的接下来的对话都轻松了许多。

“我当时在想,或许你之前说得对,是我一直以来的道德点太高了。”谈秋宁眸光闪了闪,最后定睛在他的眼神中,“人生不过三万多天,我不如随心所欲一些,没那么多的心理枷锁。那样的话,在飞加州的路上,至少我有合理的身份,至少我拥有过,至少我不会那么遗憾,至少你如愿。”

在飞机上时,谈秋宁没有一刻合上眼,脑海里开始不自觉地播放从和靳繁相遇的第一面起的每一帧画面。恐惧、担忧、遗憾多种情绪交织萦绕在心头,五味杂陈,难于言表。

“怎么还反思上了呢,小谈老师。”靳繁的嗓音落入她的耳中,拉回她的思绪。

“不是反思,是顿悟。”谈秋宁的脸埋在他的胸膛蹭了蹭,声音沉闷,“是这趟旅途,让我悟到了另一种人生可能,不同于我前26年的人生的额外收获。”

前26年里,虽有过叛经离道:高中剃光头、大学毕业后义无反顾地远嫁、结婚后心甘情愿做家庭主妇、得知丈夫出轨后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婚,但总的来说,走过的每一步经过深思熟虑,稳扎稳打作出的决定,所以她未曾后悔过半分。

但人非圣人,哪能真正做到断情绝欲,她面对靳繁产生生理冲动时,仍不敢轻易下决定,非要想出一二三才敢作出回应。可如今,这一趟旅程淌过,她想试着换一种方式去接纳新的可能。

“因为我?”哪怕此刻已经猜透她心底的答案,但靳繁仍明知故问地说。

“嗯,因为你。”

爱与被爱让两个人相互折磨,而今,他们终于如愿迈向相爱。

空气静默两秒钟,谈秋宁又接着说,语气里是难得认真,“靳繁,我不知道我有几分爱你,但我知道,如果我不爱你,我便不会踏上加州的旅途。”

爱,是不可理喻,是不顾10613公里的旅途,心甘情愿赴上有你的终点站。

“嗯,我知道。”话音落,靳繁抬起臂膀,紧紧搂住谈秋宁,从在电话亭听到谈秋宁说她在加州时,从前那些抬头仰望明月的夜晚,内心苦苦挣扎“恨明月高悬,独不照他”的情绪倏忽被瓦解掉了。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至少此刻,他在享受被爱。

缠绵悱恻的温情时刻弥足珍贵,两颗外刚内柔的心紧紧贴在一起,悬挂黑色幕布中的月亮泛着皎洁的月光斜洒在窗边,室内白墙上映着紧紧相拥的身影。

这是真正属于谈秋宁与靳繁的夜晚。

-

之后的几天,谈秋宁跟靳繁没急着回国,在加州多待了两天,一是因为天气原因,二是,也想让靳繁休息一下,原本已经高度紧绷忙碌了一周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又遇到了人祸。

趁着忙里偷闲的时刻,谈秋宁又陪着靳繁一起去医院看望了李清樾,他状态已经好了很多,除了受伤的手臂暂时还拿不起东西,甚至连手机也拿不稳当,其他方面身体机能检查过后一切如常。

“先好好休息,医生说了,过了恢复期就好了。”靳繁坐在病床一旁,随手拿起床头柜上护工洗好的苹果,握在手心里,“不要心急,安心养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提,不要不好意思。”

这次带上李清樾也是因为靳繁准备退居二线做兼职律师了,必须得培养一批新人出来,增长实战经验。

“靳律,您以后真的不做律师了吗?”李清樾答非所问,躺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瞧着靳繁。

他内心一直无比崇拜靳繁。

在这次数额高达百亿的经济案中,靳繁却能逆风翻盘,打赢这一局,将20%的胜率变成了100%。

当时,委托方选择靳繁也是因为看中他的能力,这个案子,只有靳繁接,才有赢的把握。

靳繁长条手指握着苹果,另一只手持水果刀削皮,拖着懒散的音调说:“只是不以律师为主业了,但我会更多的选择权。”

他名下除了律所外,投资的还有其他产业,当初跟楼山一起去的LiveHouse也是其中一个,是和楼山一起投资的产业。

那天的接风宴,地点是楼山定的,他说钱不如给自己赚,便去了自家名下的LiveHouse,没曾想却意外碰到了谈秋宁。

李清樾目光盯在靳繁身上来回扫荡,吞吞吐吐半天也没吱声,而后后者看穿他的心思,促狭地笑了一声,“有什么话,直说。”

“靳律,跟你一起来的,是师母吗?”李清樾试探性地问。

靳繁是李清樾的带教律师,如果是男女朋友关系,那谈秋宁便算是师母。

谈秋宁给他和李清樾留私人空间,只有刚进来时简单打了声招呼,而后便坐在外头的长椅上。

闻言,靳繁的目光扫了一下门窗的位置,眼底带着笑,悠悠地收回视线,应了声,“是。”

“怪不得。”

李清樾小声嘟囔了一声,一切都有迹可循。

当初谈秋宁到君领时,本不该分到靳繁手中,但靳繁却主动找到李清樾,让他“合理合规”地走流程打电话,然后名正言顺地接了谈秋宁的案子。

靳繁没听清,“什么?”

李清樾摇摇头,只说没什么。

-

回青江是在两天后,飞机巨大的引擎声响彻耳膜,三英里的天空中厚厚的云层积压成一团又一团,不远处一缕金色光辉斜照下来,透过窗户望去,色彩斑斓的光线透过云层缝隙折射成纱布般霓彩色。

谈秋宁难得闲下来,手机握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撂来撂去,她抬眸,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靳律,你真没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闻言,靳繁脑海中的警钟长鸣,细细揣摩后开口说:“没有啊。”

谈秋宁挑了一下眉,不意外地盯着靳繁:“那你给我说说‘氧化锌’这个账号是怎么回事?”

空气静滞两秒钟后,靳繁的手伸到谈秋宁那边,温热的手掌心握上她的手,两掌心相连共奏同一首心动曲,而后清了清嗓子,以清润的声线认真地说:“我不想把这些当作筹码去证明我爱你这件事。”

“本是无心之举,拿到台面上说反倒显得刻意。倒像是以道德为名绑架你,好像非要你同等爱我一样。但其实不是,爱你是本能,如若这件事成了负担,那不如不说。”

谈秋宁瞄了他一眼,然后说:“算你蒙混过关。小嘴叭叭的,挺会说。”

靳繁止不住控制地朝她靠近:“怎么发现的?”

谈秋宁坦言:“那天偶然在‘重建西城计划’账号下的评论里翻到的。顺着鱼饵找到了你的账号,虽然你隐藏了作品,但互联网上依旧留有痕迹,很多博主截图转发了,所以我还是能看到的。”

话音落,她的眸光颤抖地闪动了一下,五指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思绪开始涣散,想到踏上回国航班之前跟靳佳敏夫妇一起吃了顿饭的那晚。

靳佳敏偷偷告诉谈秋宁,当初第一次得知靳繁喜欢上她时,因为担心他是一时兴起,担心他是一时上头,担心他会伤害到谈秋宁,于是她跟陈教授多次旁敲侧击过靳繁,可他却从未松口过一次。

紧接着靳佳敏揽着谈秋宁的脖子继续对她说,因为受父母影响,他们姐弟俩都对爱情有高标准需求。所以当时她还问靳繁:“那你怎么保证是soulmate呢?”

只记得靳繁说:“因为我明白了小王子找到玫瑰时那一帧浪漫瞬间。”

她依旧尖锐反问:“或许,玫瑰只想做一枝独立的玫瑰。”

“那不一定是小王子,也可以是土壤下的B612,或是扑面而来的一缕温风。”

而今,谈秋宁脑海里回荡着靳繁曾说过的这些言语与两人曾有过的路程,紧紧盯着面前他的脸庞,学着往日他捏她指尖的动作,柔声地开口说:“靳繁,说真的,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完成一趟自我修炼的旅程。”

靳繁紧紧搂着她的肩膀,不正经地说:“从前最怕你喊我‘靳律’,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你对我什么吗?”

谈秋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听到他拖着慵懒的声线回答:“最怕你对我说‘谢谢’。我不要这两字,如果可以替换,那我想奢望一点,把‘谢谢’同等换成陪在你身边的日子,让我陪在你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他挑眉,不怀好意地盯着谈秋宁,故意地凑到她耳边,轻轻吐露一句话。

闻言,谈秋宁脸色僵住,伸手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好气地说:“你有病吧,靳繁。正经不过一分钟。”

不日飞机成功抵达青江国际机场。

青江大学的聘任流程已经走完,回到悦水湾后,趁着周末休息了两天,新一轮工作日转瞬即来,谈秋宁开始正式上班。

第一天工作结束后,谈秋宁刚上完课走出教室,摁亮手机屏幕,看到靳繁发消息对她说,他在教学楼门口等她,而后,指尖向下移动,再次收到宋韵书的消息:

【秋宁姐,虽然你第一次拒绝了我,但我还是想尝试第二次,如果你愿意,随时欢迎。静候佳音。】

经历过加州这一趟后,谈秋宁愿意走出舒适圈,去尝试另一种可能,所以这一次,她答应了宋韵书。

之后,宋韵书喜上眉梢,将具体ppt方案发给了谈秋宁。

而后,谈秋宁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瞧见了早早停靠在路边的靳繁,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扣上安全带。

“给你讲一件事。”

“巧了,我也有事跟你说。”靳繁眼尾止不住地上扬,言笑晏晏地盯着谈秋宁。

谈秋宁:“那你先说。”

“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班了。”靳繁没再卖关子,直言道,“今天青江的聘任证书下来了。”

“你有病吧,靳繁。”谈秋宁讶然地挑了一下眉,脱口而出。

靳繁从喉间挤出零零碎碎的笑声:“没有。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我不选择青大,便只能顺从我爸的意愿去考公,但体制内的生活更不适合我。”

而后,他又接着说:“或许,你可以理解成,这是我迟来的叛逆期。”

谈秋宁拆穿他:“关于考公这件事的叛逆期,大概延续了十几年了吧。”

从上次去家里给陈教授过生日那次,谈秋宁或多或少地听到陈青梧提及这件事。

靳繁没忍住地笑出声,车内响起爽朗的笑声,“不要拆穿我,好不好?”

他下意识地想要抱她,却被她拍了下肩膀,“好了,不闹了。那来说一下我的事,我接受了韵书的邀请,10底去海溪。”

“到时候我陪你去。”靳繁眼里的光柔和了半分盯着谈秋宁,“期待小谈老师解锁新的人生体验。”

谈秋宁:“不用。”

10月份,关于贾珏肆意造谣一案开庭,事情赶在一起,她不想让靳繁来回奔波,没必要。

“那我想去呢,小谈老师。”靳繁眸光定格,不让步半分,他明白谈秋宁的意思,但他不觉得是奔波。

跟爱人一起忙碌是享受。

谈秋宁叹了口气,知道拧不过他,“你怎么那么轴呢,靳繁。”

-

时间像开了加速键转瞬即过,10月底如期而至,TED在海溪隆重举行。

谈秋宁忙完青大的课程后,独自踏上前往海溪的路途。命运如此戏弄人,靳繁还是未能如愿陪她一起去。

步入10月以来,靳繁一直忙于造谣诽谤案,她演讲那天,正好是靳繁的开庭日。

尽管各地已经入秋,但海溪依旧煦日和风,临近傍晚,陆风缓缓拂过,送来闷热潮湿的热气,金乌渐渐下沉,藏匿在枇杷黄的云层后,演讲于七点正式开始。

谈秋宁身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领口微敞,头发微卷散在肩后,她手举着话筒,漏出白净的腕骨,腕骨上戴着生日时靳繁送的小腕表,拖着清润的声线开口:“大家晚上好,我是谈秋宁。

今天的主题想分享的主题是:撕碎标签,成为更好的自己。

以我为经历,希望给在座的各位同道中人一点点鼓励,或是共鸣,希望我们殊途同归,成为理想中的大人。

在开始之前,先说个题外话,在写演讲稿时,突然发现,我好像一直在和标签做斗争,这也算契合了主题。(笑)

第一,我撕掉的是‘烈士子女’

别人骂我时,我从未主动提及过。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伤疤,是一生的潮湿。

在一个月前,那场人尽皆知的风波里,本来没想站出来作回应,但看到数不清的恶言恶语刺向我的父母时,我才发现,我高估了,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回应后更是没有想到,会被官号转发。

那是属于我父亲的荣耀,但我不是以此加重自身砝码的杠杆,所以我仍不愿以“烈士子女”的标签标榜自己,希望这场演讲完毕,众人也可以从我身上撕掉这个标签。

于世人而言,他或许伟大,或许非凡,但于我而言,我的父亲只是一位平凡、有理想有信念的人,所以,“烈士子女”是我要撕掉的第一个标签。

第二,撕掉“好学生只会死学习”的标签。

这也是我最讨厌的标签,所以伴随我整个学生时代,一直在与它抗争。

在我观念体系里,每朵花都有自己的花期,或早或晚,但一定会绽放,所以,我认为不能简单地用“好”与“坏”来区分。

并且,这个“好”,太过单一,仅仅指学习一方面,但当我们步入社会时,“好”的范围会被推广、延伸,不再是单一的标准化,那么先前被构建的单一体系经不住考验,会彻底崩塌,显得毫无价值,所以我不喜欢这个标签。

在座的诸位,每个人都为梦想拼尽全力,或摸打滚爬,或披荆斩棘。站在世界面前,我们或许渺小,或许平凡,但至少我们拥有抵抗的勇气,那么我们就是顶顶了不起的大人。

我们走上殊途,而今同归于这里,因此,在这里我不再赘述我的成长之路。

好了,以上两点为抛砖引玉,接下来,我想跟大家来谈谈本次主题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内容:

第三,撕掉所有物化矮化丑化女性的标签。

这个范围太过宽泛,我来细化一下,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首先,撕掉“单亲妈妈”的标签。

老实讲,离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被困在这个标签里。

当我发现丈夫出轨后,我没告诉任何一个人。我独自找律师、收证据、打官司、带我女儿一个人从燕洛回到青江。

我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证明自己一个人可以撑起整片天地,能够兼顾工作与孩子,所以回到青江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搬出去。

还记得,我哥当时对我说,不要听进去前夫的话,但当时的我没办法真正做到不理会。当我开始重新接轨社会时,发现“单亲妈妈”这个标签是刺向我的第一刃,不少单位因为这一标签把我拒掉,所有的所有,都在告诉我,我没办法得到一个公平的工作岗位,他们会以“单亲”“母亲”“女性”等等,这些标签来称呼我。

所以,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想要去撕掉这个标签。

值得庆幸的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里华阳中学给了我第一个offer,我永远记得那天面试的青江,至今回忆起,我仍万分感谢。

其次,撕掉“女性独立”的标签。

在我看来,这个标签是新时代隐喻物化女性的新方式。

其实女性独立最大的骗局,是我们好像从小被“父权”压制、被社会的定义标尺裹挟着自己,后来读过书,又拼命地想要挣脱掉这件束缚:我要精神独立、经济独立、生活独立,不谈恋爱不结婚。

可我们忘了,男性也并不是什么都不靠,就走向了成功。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前辈肩上看世界,回过头来,再标榜、吹嘘自己的成功,依旧会有很多人拥护,因为社会环境对他们太包容了。

相比之下,我们女孩子追求的独立,就好像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还是以我本人为例,我从“单亲妈妈”的标签走出来后跳进的第一个坑便是“女性独立”。

我拒绝哥嫂、挚友对我的所有帮助,靠自己找到华阳中学工作的时间里,将自己全身心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独立带着女儿生活,关闭个人所有的感觉器官,拒绝了一次又一次我如今的爱人。

是,如今的我不再受任何标签桎梏,找到了一位我想要为之一生携手走下去的爱人。

好了言归正传,我追求“女性独立”,其实是束缚住了自我,给自己封了一层又一层的保护壳。

我给自己设置了高到超乎能力之外的道德门槛,苛刻地对待自己。封心锁爱,不依仗任何人,追求精神独立。

我心里已然成了围墙,禁锢着、束缚着我,让我画地成牢,无法挣脱。

直到后来,那天晚上,我翻到高中日记本上写下的《山月记》的一句话,我突然明白了,困住我的其实是我一直苦苦追寻的“女性独立”,是这个标签。

正因为鼓吹“女性独立”,所以我拼命地想要挣脱掉“单亲妈妈”这个标签,转头却无意之中跳进了另一个陷阱。

当我意识到,我痛苦的来源是因为我过分地、苛刻地追寻女性独立,根源是我过分地在意别人的眼光以至于我忽略了内心的主体感受时,我开始尝试撕掉这个标签,当我不在把别人的眼光当做认同感的来源,不再把世俗意义上对女性的定义强加到自己身上,只有这样,我才是真正的谈秋宁。

所以,在这一论点里我想说的是:亲爱的女孩们,不要将本身向上的生命力变成自我约束的枷锁。

想谈恋爱就谈,想结婚就结,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没有人规定人生的标准答案,所以请真正、发自内心地尊重主体意识,这才是我们所倡导的“女性独立”。

第三,撕掉所有刻意突出强调“女性”的标签。

讲到这里,大家应该也能听得出来,这其实是社会环境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以上的每一条都不能够完全地拎出来单独讲,所以我把矮化、丑化放在一起探讨。

首先,我发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在道德范围允许内,这是必要前提哈,爱钱爱权的女性要被打上“捞女”的称号?

在我看来,“捞女”称呼的本质是什么?

本质还是父权社会下,男性享受的掌控欲,对女性的矮化。

而那些同样靠女人上位的男的,我们却从未听过“捞男”这个词,而是以“凤凰男”相称。“凤凰”是祥瑞,男性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好像又回到了上一条所说的“独立”。

男性依靠父母也好、依靠女人也罢,没有人会深究他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上来的,只会将目光聚焦于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但女性却不同,这也是为什么在上个月爆发风波时,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的原因,或许可以理解成是我个体对整个社会环境小小的抗争。

当一位女性凭借出色的能力走上高位时,人们的注意力往往不在于她多么优秀、多么出众,而是关注她的外貌、身材,关注是否存在权色交易。

但社会上任何一位成功男性,走向高位的男性,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私生活,更不会把这些当作酒后谈资。

这本身就是矮化女性的一种手段。

而男性也理所当然地抓住女性的这一致命弱点,刻意放大,成为攻击女性竞争者的第一利剑。在华阳时是这样,青江大学面试中也是这样。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也深知,黄谣一旦被扣上,是一位女性永远都摘不掉的帽子,是毁掉一位女性最容易、最简单也是成本最低的方式。

因此,在我人生第三次陷入黄谣的舆论风波时,也就是大家认识我的时候,我本人其实并不急于自证,因为我能走到今天,那必然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

我不会再去费口舌之争辩是非对错,而是会提升自我,提升硬实力,完善软实力,给自身体系加重砝码。让我的价值、我的贡献能压过这些谣言时,为自己争取一份更公平的权利时,问题的答案或许就会发生变化。

但在这里,我还想要特别感谢一下我的爱人。

谢谢他,在第一时间为我冲锋陷阵,收集证据,举证证据链,以及后续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他在弄,他比我本人更难受。

谢谢你,你辛苦了。”

谈秋宁从站到舞台中央时,便注意到了靳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坐到了观众席。

今天刚结束造谣诽谤案的官司,贾珏等人均已付出相应的刑事惩罚。

案子结束后,靳繁便匆匆忙忙地赶最近的一趟航班赶来现场,只因为他不想缺席谈秋宁人生中任何一个重要时刻。

正如此刻,他身着一身黑色大衣坐在会场席,周围气场还透着赶路时带来的冷冽,内里搭配了一件白衬衫,领口处打着黑色领结,他双手十指交叠,随意地搭在腿上,目光聚焦于台上聚光灯下的谈秋宁,与她对视的瞬间,嘴角咧得更开,眼底倒映着零零碎碎且柔和的星光,与周围气场显得格外不同。

而后,他见谈秋宁收回视线,手握着话筒,摁动遥控器,翻动下一页ppt, 清脆地开口继续说:“那么,再次回到前面说的,为什么会不在意?

本源是因为,我发现这是一种丑化女性的行为。

将女性与桃色新闻联系在一起,贬低她的价值,我自认为这是一种丑化,当然也接受不同的声音。

以我的观点,举个例子,我们所身处的父权社会一直在营造一种女性屈从、攀附的环境,我们从小接触过太多给男性附魅的事情。于是,我开始反思:

为什么睡美人的最后要靠王子的吻才能获得幸福生活?为什么灰姑娘里要把王后的恶毒放大,让纵容且无能的父亲美美隐身?为什么田螺姑娘的形象被刻意附在女性身上去营销贤妻良母、任劳任怨的形象?

以上,其实都是在刻意地矮化丑化女性。

那么,从童话回到现实中,回到问题的本源上,娱乐圈里女明星的容貌会被评为优劣差等级、热搜标题上任何刻意带“女性”字眼的标题都会拥有更大的曝光度、当女性行为被放大到公众视野之下被审判……

当这一现象被世人习以为常时,今天的主题“撕标签”便正中眉心。

因为社会上任何一个成功的男性,没有人会称他们为“男强人”,也没有人会紧盯着他们的私生活,更没有人把他们当作饭后谈资。

但相同的问题被反射到女性时,曝光度增大、恶意值升高、探讨度达到峰值,这时便需要我们思考了,我们追寻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社会。

就我个体而言,尤其是我哥哥生病那段时间,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与其我一直向上、消耗自己的能量去抗争那些标签,不如我直接撕碎它。

所以也请诸位女性主动撕掉所有刻意强调“女性”的标签。

什么乱七八糟的标签,越是存在,越是拉垮女性身上的力量。

care吗?don’t care.

请不要再关注任何一个标签。当我们不再聚焦于某某女性的私生活,把天赋人权、公平、相同的权利与机会彻底横在男女之间时,那才是真正的平等。

任何刻意强调女性的字眼,看似标榜自由独立,实则是新时代的隐形标签,和清朝的“裹小脚”没有本质区别。

与此同时,我们也会发现,当女性突破时代桎梏发出声音时,被危机到的男性便开始以“女权”否定一切声音,甚至是打压。

同样,我也不是鼓吹“女权”,但平心而论,当今为什么女性问题一直在被强调?

因为还未被看到、因为亟待被解决。

如果一味地把正常、合理、公平的诉求掩埋于浪潮之下,那么巨大的危机将蛰伏于风平浪静的海平面之下。

最后,我想说,亲爱的女孩子们,请正视野心,尊重欲望,懂得利用优势条件去置换条件,做到物物而不物我。

也请社会给女性多点善意。真正“不参与女性的任何一场围剿”从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尊重女性可以成为任何模样,她可以做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任何的事情,享受平等的权利。

美好健康向上的社会环境还是要靠大家。

女性不仅仅是要争取上桌吃饭,还要掀翻桌子重新做饭,让后辈更有底气、有干劲!

最后的最后,想再补充最后一点,主办工作人员找到我时,我推脱了过一次,因为就我本身而言,我并不是很喜欢这样场合,主动把自己剖开展示在大众面前,我不想以我的经历去说教一些什么,更不是想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评判什么。

虽然哪怕我说不想说教什么,但我的演讲已经带了我的主观观点。(笑)

那大家就当听个乐呵,如果你从中共鸣到一点答案,那我今天就算没白来;如果你有不同的想法,也随时欢迎跟我探讨,我们一起找到更平静、更舒适的生活方式。

谢谢,谢谢大家,愿意听我说。”

声音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台下响起了的雷鸣般的掌声,谈秋宁深深鞠了一躬后从台上撤退。

演讲结束后,她的任务全面完成,没继续留在喧闹的现场,逃到后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空闲之余,翻看手机,在通知栏里看到了两分钟钱靳繁发来的消息:

靳:【我在门口等你。】

谈秋宁刚进行完一场剖析自我的演讲,看到靳繁的这条消息,心尖不由自主地被戳中,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谈秋宁的想法,她简短回了一个字之后,关掉手机,拎着包,跨着大步走到门口,一眼瞧见倚在门口的靳繁,他倒立的身影被头顶的灯光拉得细长倒映在停车场的推拉门上,她盯着靳繁的身影,心角的酸涩蔓延开来。

只见,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眸,对上谈秋宁那一双一见如初的眼睛,她正歪着脑袋盯着他笑。

下一秒,他的心脏被撞了一下,谈秋宁小跑过去紧紧抱住他,鼻尖还萦绕着风尘气息,闷闷的声音穿透身体,直击他的心口:“今年冬天一起看雪吗?靳繁。”

“如果可以,每年冬天,我都想与你一起看雪。”

此刻,世界变得静谧,仿佛所有的时钟被按了暂停键,老式电影胶卷上卡播着紧紧相拥的恋人。

如果可以,也请让爱,延续至永恒。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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