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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J.T.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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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逾冬走后,夜晚稀疏的星际高悬于顶,谈秋宁站在落地窗前伫立一言不发,良久才掏出手机,在“三傻大闹宝莱坞”的群聊发了条消息:

【同途殊归,祝好。】

而后,退出了群聊。

林靖刚落地香港就看到了谈秋宁的这条消息,点开社交平台后铺天盖地的消息迎面而来,结合谈秋宁在群里发布的消息,了然背后的牵扯后,她给谈秋宁回了电话:

“他爸的,气死我了。秋宁你现在没事吧?”

谈秋宁举着手机,盯着院里灯光照耀下琥珀色的栾树花,淡然地说:“没多大事,不用担心。”

林靖怅然:“害,只能说人的第一面都擅长伪装,当初谈理想、聊初衷时那么契合,还以为我们三个真的是相见恨晚的挚友。果然最狠男人心,从玄武门之变、九子夺嫡就能看得出来,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是这样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披着羊皮背后实则是大灰狼。”谈秋宁说,“心肮脏,看什么都是肮脏的,或许贾珏也没想到,那是我亲哥。”

闻言,林靖叹了一口气:“得亏你当时没告诉他,你哥也在里面,不然指不定又有什么损招呢,太阴了。”

谈秋宁听到林靖话音之外的机场播报声后,话锋一转,“好了,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你先安置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林靖点点头:“好,那等闲了再聊。”

而后林靖走出机场,上了一辆出租车,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

-

忙完所有事情之后,谈秋宁走到茶厅沏了杯茶回到客厅一角的软卧沙发上,她窝躺着刷手机,偶然间刷到了“重建西城日记”账号发布的最新一则视频标题:

【关于她,蝴蝶与坦克兼具的女性。】

谈秋宁点进去,3分钟的视频,却硬生生看成了半小时的感觉,当柴遥的声音落入静寂又空旷的房间内时,谈秋宁的眼泪瞬间溢满整个眼圈。

“小谈,你看镜头,看我!”

“小谈,你是最棒棒的老师,你是我见过最负责任、最能感同身受、最坚守初心、最有大爱的老师!”

“小谈,你回头,看我一下!”

“小谈,我会一直支持你!”

画面一帧帧呈现在面前,可能是谈秋宁站在讲台上完课,临近下课时柴遥走到窗边拍下的一幕;又或者是谈秋宁跟柴遥一起家访慰问孩子们的路上;亦或是晚饭后,一同走在乡野小路上不经意间拍下的一幕;是情绪崩溃大哭的夜晚,柴遥突然出现抱住她说:“我会一直支持你。”

她没想到这些底片有一天会被小张翻出做成视频送给她,过去一年的逝水回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朝她涌来,视频继续播放着,接着又出现了在福利院好好长大的小豆芽、渐渐褪去稚嫩成为一名初中生的小云朵、依旧痞里痞气的小仙君、忍不住眼眶里泪水的小风铃……

他们一个又一个送上对谈秋宁的问候,以及视频的最后呈现的是小孩子们写给谈秋宁一封又一封的手写信。

最后五秒,机械的键盘声响起,画面转黑,屏幕上出现一行白色:【小谈老师,我们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我们都会一直一直支持你,无论身处何方。】

小张发布视频时没跟她说,只是默默地做,默默地为她发声,而后谈秋宁退出视频,打开微信给小张发了条短信:

【谢谢你,小张。】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一直记得小柴姐的我们,都会如愿、平安、喜乐。】

【她也一定希望我们幸福。】

发完后,谈秋宁没急着退出聊天画面,视线锁住顶部“对方正在输入”,又还原备注,再次重复出现这一行字,如此反复,消息始终没发出来。

有些事,就像当初柴遥看穿她与靳繁的小心思却没有拆穿一样,彼此心知肚明,不一定要点破。

良久,她才收到小张的答复语:

【好。】

【谢谢你,秋宁姐。】

-

而后,谈秋宁不再关注互联网上的云云绕绕,将所有事情交给靳繁处理,早早睡了觉,明日早起送他去机场。

翌日,机场口。

青江晴转阴,厚厚云层遮住本该艳阳的太阳,半边云霓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靳繁驱着车,难得穿了件白衬衫,西装外套叠放在谈秋宁腿上,腕口处袖口卷起,单手操控着方向盘,稳稳停在固定位置。

而后打开后备箱,踩着黑皮鞋将行李箱拎下来,谈秋宁跟在其后,默不作声。

“抱一下。”靳繁松开拎着行李箱的手指,朝谈秋宁又迈进一步,弯下腰,目光紧紧盯着近在眼前的谈秋宁。

谈秋宁没吭声,抬起手臂,攀上他宽大又温暖的肩膀,抱了一下,“落地,报平安。”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靳繁发消息报平安。

上一次谈秋宁赴美时,靳繁那条没等到的落地平安消息,未曾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返回。

“好。”话落,靳繁哼着轻快的小调说,“等我回来,我们陪Summer去打疫苗?”

他再一次强调这件事,像是反复念叨,又像是意有所指。

谈秋宁:“絮叨。”

“辛苦你了,陪我折腾,还要等我回来。”靳繁已然习惯谈秋宁的呛言呛语,如果这是一种爱意的表达,那他欣然接受。

“快进去吧,到点了。”被紧紧抱着的谈秋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及时掐断带着离别惆怅的对话,拖着清脆的嗓音说。

靳繁松开她,眼底透着零零碎碎的笑意,目光聚焦,嘴角咧开,“好。”

在他即将转身的最后一秒,谈秋宁拉住他的手腕,小臂使劲,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无人经过的路旁,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靳繁的唇。

整个过程,靳繁僵直身体,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谈秋宁已然撤离回原地,车辆掩住了匆匆而过的车水马龙,鸣笛声抵不过靳繁此刻心动的频率。

他再次揽住谈秋宁的腰,抵在她的颈窝,热腾腾的气息洒在她的颈部,“谈秋宁,你再这样,我走不了了。”

谈秋宁的嘴角翘起,不接话,“痒,离远点。”

“等我回来。”

靳繁扭过头,埋在她的颈窝,嘴唇轻轻蹭了一下,而后转身拎着行李箱离开,在拐角的最后一刹,又扭身冲她挥挥手。

等他进去后,谈秋宁才驱车离开,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临近悦水湾新开的咖啡厅,点了杯摩卡咖啡,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之后一连几天,都是如此,除了早晨和傍晚去幼儿园接果果上、放学以外,谈秋宁一直埋在咖啡厅里,连老板都记住了她,每早九点,老板刚开门便会给她打招呼,“今天也很准时。”

谈秋宁点头冲她一笑,“早安。”

随后,沿着咖啡厅窄小又布满绿植的小道,踩着棕咖色地板往里走,落座到熟悉的一角,醇厚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

这几天,她一直忙着备课、学习、整理资料、研读文献,最近又突然对古希腊语感兴趣,闲暇之余,在网上搜集各种资料自学。

谈秋宁觉得学习古希腊语这件事,像手里握着的美式咖啡,虽苦,但回味起来却意蕴无穷。

“叮咚——”

放在圆桌一角的手机频繁的震动如同苍蝇在眼前飞来飞去般发出噪音,拉回谈秋宁的思绪,她点开一看,是宋韵书。

那天婚礼结束后,宋韵书主动留了她的微信。

“韵书。”

谈秋宁摘掉耳机,脸色没有一丝被打扰得不快,清润的声线缓缓开口说。

对比之下,听声筒里传来的声音略显急促与慌乱,“秋宁姐,抱歉,一直没联系到你,无奈之下冒昧给你打了电话。”

谈秋宁的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闻声,指尖滑动,浏览到从早上八点多开始到现在临近一点,宋韵书给她发了n多条消息。

“没事,应该是我说抱歉,手机开了免打扰,一直在忙工作,没看手机。”

宋韵书:“没关系。秋宁姐,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刚看到。”

宋韵书邀请她参加今年海溪十月份举办的TED演讲。

“这是结婚以来,婆婆安排给我的第一个工作,我想尽力完成好。选题定的是‘女性’,而秋宁姐,你的思想境界、内核都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你是最合适的,再加上最近风波不平,你出场,一定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我想冒昧地问一下你的想法。”

空气静默两秒钟,谈秋宁将手机换到另一个手中,声音干净利落,“抱歉,韵书,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我。”

她自认为让人共鸣的演讲,是演说人不断将内心剖开、重塑、再剖开如此反复后的产物。除了这一点之外,她不喜欢将亲身经历拿到台上来说。

上次在华阳中学领奖时,被架到台上,校长说让她准备一篇演讲稿分享经验,她尝试过,还是作罢,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上台演讲,剖析内心,将内心一点一点剖开在大众面前,一直是她的脆弱点。

“秋宁姐,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下,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名额我一直给你留着。”宋韵书仍契而不舍地说。

谈秋宁只好应下声,而后挂断电话,食指与中指间握着的黑笔不经意地转动起来,思绪的指针在脑中鸣起声响,宕机延缓。

良久后,她收回思绪,回复了一上午的工作以及好友分享的消息,霎时,一条微博热点新闻弹送到手机顶部,砸碎她脑海里思绪外的玻璃罩,转动的指针仿佛加速运转,滴答滴答响不停:

#加州重大经济案件律师遇刺#

#中国律师遇难#

连续两条推送标题弹出,谈秋宁心跳猛然错乱了一拍,所有字眼都那么熟悉、触手可及,但组合到一起,她却难以接受,错乱的心跳频率像是在说不可能。

不可能是靳繁,因为时差问题,昨晚谈秋宁还收到了开庭前靳繁跟她分享早餐,吐槽加州的中式早餐很难吃,说要等回来了,连续早起一个月打卡吃早餐。

尽管内心写满不相信,但手指还是鬼斧神差地点了进去,新闻报道里详细地描述:中国律师身穿黑色大衣、个头差不多187左右,具体地点在加州偏僻街道……

后面一系列的描述,谈秋宁已经看不下去了。她第一次觉得文字如此令人头疼难耐、不耐烦。

随后,谈秋宁退出微博,再次点开微信,给靳繁发了消息,强装镇定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结束了吗?情况怎么样?】

她实在没有耐心忍住空气静止的几秒,她又拨打了语音通话、视频通话,通通无人应答。

整个过程下来,谈秋宁甚至没有意识到手指不受控制地一直在抖动,她又拨打了电话,心跳扑通扑通,躁动的心发出猛烈的声响,像是要击碎耳膜,直至标准的男声说出:“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嘟嘟嘟—”彻底击碎谈秋宁最后的一丝理智。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摁断电话,接着又打了梅清婉的电话,凑巧两人同时给对方拨打了电话,又一次没打通,退回到主页面上,谈秋宁收到了梅清婉发来的消息:【宁宁,抽空给我回个电话。急事。】

谈秋宁像是抓住逃出逼仄又窄小空间的绳子,立马回拨了电话:“我看到新闻了,所以是他吗?”

梅清婉的语调也比往日严肃了几分,“我刚跟楼山通过电话,确实是律所人员出事,目前处于失联状态,但不一定是靳繁。你要先稳住,宁宁。”

一字一句像是一涌而来的潮水抓住心脏的缝隙,使劲地往里渗透,压得谈秋宁心口出不来气,脑海里已经装不进任何事情了,只有“滴滴滴—”延长音在回荡。

“清婉,我已经很冷静了,但我的手好像控不住地一直在抖动。”谈秋宁的声音此刻被压得沙哑到极点,瞳眶里的视线愈来愈模糊,像对不准的长焦镜头,模糊了整个世界。

梅清婉咋舌,几个月前,她也曾切身体会过这种全身被挂在悬崖边上的感觉,也知道此刻的语言太过无力,但她还是稳住声线:“宝贝,我们都清楚你对靳繁的态度,无论你当下想做什么决定,大胆去做,我们都支持你。”

谈秋宁握着手机良久没有说话,而后才说:“好,让我冷静想一想。”

挂断电话后,她才看到几分钟前,陈青梧陈教授,也是靳繁的母亲通过靳佳敏推荐的名片,加了她的微信。

陈教授得知消息的第一刻就想到了谈秋宁,匆匆找靳佳敏要了谈秋宁的微信。

刚通过后,陈青梧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不要担心,小谈。】

【靳二,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要相信。】

【况且,他还没等到你亲口答应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佳敏也在加州,她已经去联系相关人员了,放心,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秋日葵:【陈教授,我打算飞一趟加州,远水解不了近渴。】

【无论怎样,我都想亲眼见见他。】

陈青梧的语音电话当即打来,被接通的第一刻,她便火急火燎地说,“小谈,太危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这样,我跟佳敏说一声,你坐高家小子,也是靳繁姐夫的私人飞机,让佳敏安排人陪你一起,不然我没法跟你哥哥交代。”

“好。”

谈秋宁没拒绝,收起桌子上的书本、笔记本电脑以及本子放进斜挎包里,到吧台付了钱后驱车回了悦水湾。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谈秋宁踩着白鞋走下车,看到哥哥的身影,被太阳光斜斜地打在车上,倚着车边默默等她回来,她抬眸,视线与哥哥对视的那一刻,一路上所有紧绷的情绪当即断开,如潮水般汹涌地滚向她。

谈逾冬朝她走去,他读懂谈秋宁眼底的意思,他本就在赌,如果谈秋宁从咖啡厅回来,那她一定选择去加州,所以他早早地等着。

他与谈秋宁面对面而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宁宁。至少在这一刻,你的心跳不会欺骗你。”

“再勇敢一次,哪怕依旧是糟糕的结果,那也永远有我为你托底。”

谈逾冬得知靳繁喜欢妹妹时,他不知道是该担忧还是庆幸。早年跟靳繁打过比赛,了解过他的为人,但也因为太了解,所以会生出几分担忧。

靳繁太过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了,在事业上这或许是好事,但在感情里,一定不是,妹妹先前经过秦思诚这一遭后,他只想妹妹余生能遵从内心、平坦地走过未来的旅程。

所以,靳繁第一次带着真真来家里过年时,他故意呛靳繁。但当他得知,靳繁跟着妹妹去西城时,他真的觉得靳繁是脑子进水了。

后来谈逾冬动手术前,去西城那一趟时,在酒店门口,他对靳繁说:“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长兄如父,亦为妹谋之。我从未想过你会做到这一步,换句话说,一开始是我主观臆断了。”

当时靳繁扬了扬眉毛,眼角压不住的笑意:“当初我就对谈师说过,且行且看。”

谈逾冬:“我信自己的眼光。靳律,来日方长。”

至今,他仍记得靳繁笃定的眼神,心里也记着他的好,在西城遇到泥石流时,他守在妹妹身边,无言中也给了她最大的依靠;他也看穿了妹妹心里的纠结、不确定以及不安感。

身为局外人的他们,包括果果在内,都看得出,这段感情的絮因,因在谈秋宁,果在事在人为。

-

收拾好东西后,靳佳敏给谈秋宁发了微信:

【我助理在机场口等你,她认识你,一会儿会直接找你。】

【我在加州等你,不用担心,一切还有我。】

谈逾冬将她送上飞机,临走前,谈秋宁喊住他:“哥。”

紧接着,谈秋宁又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小跑到哥哥面前,轻轻抱了他一下:“哥,谢谢你。”

谢谢你,永远义无反顾地支持我所有选择,永远无条件地爱我。

“最近也是胆肥了,说了多少次了,还敢对我说这句话。好了,快去吧,我跟清婉还有果果,在家等你回来。”谈逾冬从喉间挤出几声零碎的笑意,推着谈秋宁往回走。

落地加州机场时,谈秋宁一眼看到人群中的靳佳敏,她穿着香奈儿新款秋冬成衣,黑色毛边布料设计,领口处环圈白边,扎着干练的低马尾束在脑后,虽然她们是第一次见,但冥冥之中,她觉得那就是靳佳敏,果不其然,下一秒眸光锁定的身影朝她走来。

“有消息了吗?”

上飞机前,她一直没敢问,尽管内心做好了所有准备,但仍不堪一击,四面漏风,她怕她一旦得到否定的答案,连踏上私人飞机的勇气也没有。

靳佳敏先是抱了她一下,松开的一瞬间,谈秋宁将她摇了摇头的动作收紧眼底,“暂时还没有。先把外套套上,加州最近降温了。”

她将助理手中的外套披在谈秋宁身上,又说:“先带你回家,吃顿热口饭,再一起等消息。”

“好。”

等回到加州的家里安顿好之后,谈秋宁腾出时间翻看了一会儿手机,回复消息,看到通知栏的那瞬,她愣住片刻,通话记录里有多条未接的国际电话号码,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再次波动起来,内心强烈的直觉告诉她,是靳繁。

她回拨过去,无人接听,而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电话亭号码,单线联络,僵硬的片刻,空气里传出几声本不该出现的笑意,是她在笑自己的慌乱与手足无措。

半小时后,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依旧是国际电话号码,她唰地一下拿起手机摁了接听。

“喂。”

对面只说了一个字落入谈秋宁耳朵里,她竟有些想哭,因为她听出了他的声音,是靳繁。

“靳、繁。”谈秋宁一字一停顿,喊出他的名字,话音落,猛吸一大口气,手指关节泛白用劲,紧紧攥着手机。

“是我。”靳繁的声音略微沙哑,刻意压低的声音也显得有几分醇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在哪?”谈秋宁呼出一口刚吸的气,稳了稳声线说,“我在加州。”

对面的声音像被掐断片刻,什么都听不到,而后粗重的呼吸声穿透听声筒落入谈秋宁的耳朵里,好似热腾腾的气息连通电线洒在她心口,滚烫又泛痒。

“在电话亭。对不起,对不起。”靳繁的声音瞬间变得粗犷起来,连尾音也变得哽咽,“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我已经没事了。”

他好不容易逃离事发现场,将通行受伤的伙伴送到医院后,才发现手机被偷了,靳繁又连忙跑到附近的银行取了现金支付。

那么轰动的事情一定会传回国内,谈秋宁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他怕她担心,所以一直守在医院附近的电话亭隔一段时间就打一次电话,没有一次打通过,但他从未奢望过,谈秋宁竟来了加州。

而当她亲口告诉自己在加州时,靳繁心里又涌出一股亏欠的情绪,从青江到加州,10613公里的路程。遥远的路途,还要带着对他的担忧,他不敢想,一路上谈秋宁的心理历程。

直到此刻,靳繁真正切身体会到了父母一直让他换行的苦楚。

让爱的人牵肠挂肚,也是在折磨被爱者。

真正爱你的人,怎会让你心生不安。

谈秋宁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说话,靳佳敏迈着匆忙的脚步赶到房间门口,敲响房门,她起身打开门,手机被握在手里,耳朵传入靳佳敏说:“联系到君领团队的人了。”

“是靳繁。”

谈秋宁将手机递给靳佳敏,眼底难得浮出一抹熹微的光芒。

“姐。”

靳繁的声音传入靳佳敏耳中时,她紧绷的精气神才松懈下来,而后靳佳敏以略微哽咽的嗓音说:“靳繁,我告诉你,回国后,立刻马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换行。从前尊重你的热爱,但也庆幸你一直没事,但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站在你这边了。”

靳远山和陈青梧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了,前几次总瞒着靳佳敏,这次或许是因为谈秋宁,瞒无可瞒,但当亲身经历其中时,靳佳敏发觉,她更后怕失去弟弟的代价。

从事发第一时间,陈青梧给靳佳敏打了电话,到她跟高昃谦两人到处托人联系,几经打探,才终于得到一点消息。

她忙活了多久,父母就多久没合过眼。

“嗯,知道了,先代我向爸妈问个好。”靳繁难得没反驳地说。

靳佳敏:“在哪呢?我让高昃谦去接你。”

靳繁报了一个地点后,靳佳敏又将电话还给谈秋宁,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匆匆挂断。

枇杷黄色的天空拖着最后一抹熹微的光,加州夕阳如期而至,20分钟后,高昃谦将车稳稳停在院子门口。

谈秋宁早已站在门口等靳繁,高昃谦走出车门后,点头示意一下,朝谈秋宁身后的靳佳敏走去,而后,两人齐齐离开,将私人空间留给靳繁和谈秋宁。

谈秋宁的眼眶虚焦又定格,微仰头,对准靳繁的脸,明明才一周多未见,经此一趟,却恍若隔世。

“靳繁。”

谈秋宁唤他的名字,闻言,靳繁朝她走去,在她泪水砸落的瞬间,他紧紧抱住她,肩头接住了谈秋宁眼角滑落的泪水。

“我在。”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靳繁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蹙着眉头,瞳孔被覆了一层汪洋,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谈秋宁吸了吸鼻子,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不说话,良久,她才抬眸目光紧紧盯着靳繁。

街道一旁的白炽灯泛着黄栗色的光圈打在两人身上,顺着灯光,谈秋宁又往前朝靳繁迈了一步。

她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一百步中,剩余的最后一步,对视不过一秒,再次攀上他的肩膀,不停地唤他的名字。

“靳繁。”

飞机上后怕的余劲涌上心头,只有一遍一遍地喊靳繁的名字,谈秋宁才能确认他真的身边。

“谈秋宁,你抬头,又下雪了。”

她脸颊滑落的滚烫泪水沿着他的胸膛滚落进他的心口,靳繁感知着胸口的温热,余光之外,长长的睫毛接住一片下落的雪花,谁曾想10月的加州竟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谈秋宁止住情绪,茫然地抬头,松开紧紧抓住靳繁后背大衣的手指,转身,缓缓抬手,试图接住雪花。

靳繁反手拉住她的手,清了清沙哑的嗓音,拖着清润之中多了几分沉闷,“谈秋宁,回国后,我们一起陪Summer饭后散步、接果果上下学、陪你到青大上课,好不好?”

言外之意是,谈秋宁,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让往事随加州突如其来的大雪般消逝于自然天地。

我们一起往前走,好不好?

谈秋宁顺着灯光的方向,看向眼前人,他比来加州前憔悴了几分,下巴处略显的胡茬、眼底下乌青的黑眼圈,默默盯着他看了几秒,回想起在飞机上时,她不敢闭上眼,一闭眼,脑海里全是靳繁的脸庞。

而如今,牵肠挂肚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谈秋宁缓缓抬手,抚摸住他的侧脸,竟有些想哭。

这次,她为心跳绘出答案。

窸窸窣窣的下雪声成了整个城市唯一的白噪音,良久,靳繁终于听到他苦苦坚持后得来的回应,耳边传入谈秋宁轻轻吐出的一个字:“好。”

闻言,靳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谢谢你,谈秋宁,谢谢你爱我。”

谈秋宁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温热的胸膛堵住声音,她拖着沉闷的嗓音说:“靳律,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话落,靳繁笑出声,话锋一转,盯着谈秋宁满头的白雪说,“你长白头发了,谈秋宁。”

雪愈来愈大,像撕碎的纸巾般哗哗地往下落,落在两人头顶、肩头,谈秋宁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颈,覆上他的嘴巴。

靳繁见状,弯下腰,让她再次稳稳站在地面上,宽大的手臂揽着她的腰,试探般地一点一寸地碾磨她的嘴唇,同时膝盖微屈发力,谈秋宁也配合般地跳起,收了收搂住他的胳膊。

他一个转弯,抱着谈秋宁,迈着大步朝屋檐下走,他的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与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身体有了发力点,更加放肆地攻略她的城池。

“你太菜了,靳繁。”

良久后,两人额头相抵,胸口不停地起伏,难得喘口气,谈秋宁从喉间挤出零零碎碎的笑意,以略微沙哑的声音说。

“秋宁,你当真要继续这么挑逗我吗?”

他眼底的情//欲愈来愈浓,目光死死定格住谈秋宁的眼睛,黝黑的眸光像是泼墨般要将她吞没。

谈秋宁借助靳繁的力,胳膊肘撑在他的肩头,向上延伸,要比他高出半个头,低头,故意凑到他的耳尖处,热气喷洒在耳边,似有似无地抓挠后者的心,慵懒的声调开嗓:“想听实话,靳二?”

“嗯。”靳繁滚了滚喉结,明知她是故意的,却依旧配合地说。

谈秋宁:“还记得喝醉那晚,喊你过来后我说的什么吗?”

两人像是心照不宣,不用挑明,靳繁瞬间懂了谈秋宁的言外之意,身体加速升温,他强压制住上头的冲动,托起谈秋宁的手臂青筋突起,将她放在地面上,脸埋在她的颈窝,哑着笑意说,“我认输。”

谈秋宁被他弄得痒痒的,笑出声,“不逗你了,先去洗澡吧,折腾这么久,又淋了雪,回头再感冒了。”

“嗯,好,我送你到楼上。”靳繁的手自然下垂到身体两侧,慢慢朝谈秋宁靠近,握住她的手,跟她一起上楼。

他临走前,谈秋宁反抓住他的手,晦暗不明的眸子盯着靳繁,“洗完澡上楼找我。”

“好。”

90分钟后,谈秋宁的房门被扣响,她关上笔记本电脑,踩着发出沙沙声响的拖鞋走到房门,打开的一瞬间,被靳繁身上熟悉又清爽的皂味萦绕,视线落到他怀里的捧花上:

是一束粉紫渐变玫瑰花束,质感的卡纸包在外围,零散的几束尤加利叶和银叶菊混插其中,增加了层次感与质感,一张简约白卡片别在上面,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Let’s fall in love in the winter.

落款依旧是靳。

“仪式感。”靳繁将花束递到谈秋宁面前,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身上,“之前总听楼山他们说,一段正式且健康的恋爱关系,应从一束鲜花开始。这束虽然潦草,但比没有好。”

他没告诉谈秋宁,这是他跑遍加州街头所有花店,才寻到的唯一一束花。

因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所有花店均关门,只有一家中国花店还在营业,但这束本是老板送给妻子的六周年纪念礼物,但因听到靳繁说恋爱第一天,于是老板选择将花给了靳繁,并对他说:希望能将我与妻子的幸福传递到你们手中,完成幸福的接力棒。

听到他说,谈秋宁愣在原地片刻,很快,眼睛一转,幽深地盯着靳繁:“你在勾引我,靳繁。”

“你知道我为了压制欲//望,刚高度集中注意力工作了一个半小时吗?”

而后,两人不言而喻地关上门,抵在门后,幽幽地看着彼此不说话,任由眉眼间暧昧缱绻的气氛横生。

靳繁低头,谈秋宁攀上他的肩膀,时间的流沙被放慢,呼吸声被放大,暧昧的氛围萦绕着他们,两人交缠在一起,靳繁碰到开关,顺手关掉了灯。

谈秋宁盯着眼前靳繁身上的衣件越来越少,他是典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平时有刻意地健身,但没到雄壮肌肉程度,她的视线沿着他的人鱼线一点一寸向下移动,眸光最后定格在他腹肌中央一侧的一颗痣上,晦暗不明。

靳繁双手撑在谈秋宁身体两侧,挡住了她目光所及的所有视线,此刻她衣衫整齐,被靳繁紧紧锁住目光,下一秒,靳繁从她的额头、眉骨、鼻尖、嘴唇、下巴,一寸寸地向下移动,撩起她的裙摆,嘴唇碰到的一瞬间,谈秋宁蹙起眉头,指尖抓不住光滑的床单,她双手胡乱移动,最终抓住靳繁半干的头发。

他的脑袋越埋越深,谈秋宁胳膊肘撑在床上,腰部发力,仰头挺着身子,白净的颈部露出清晰可见的青筋,靳繁的鼻尖泛着粼粼如湖面的波光,见差不多后,才缓慢地移开,起身从一旁的口袋掏出计生用品,撕开,笨拙地戴上。

一旁的谈秋宁感知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半天也没见靳繁过来,沙哑的嗓音泛着笑意咕哝着问他:“靳律,真没经验?”

“没啊。”靳繁回答得干净利落,“解决欲//望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选择找异性这一种。”

谈秋宁:“……废话太多了靳二,快点好吗?”

“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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