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从谈逾冬口中听到了句柔软的话,谈秋宁嘴角翘起,眼睛早已哭得红肿,轻笑了一声别过脸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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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分,谈逾冬被推进手术室,梅清婉跟谈秋宁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梅父梅母从西海岸跨到东海岸,飞到纽约,给女儿最坚强的后盾,帮忙照看果果,让她们安心。
梅清婉心里被挤压许久的情绪,在谈秋宁面前也有了出口,双手压在腿下,眼神瞄着前方没有聚焦点:“宁宁,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直都提心吊胆,还不敢告诉你。谈哥的体检报告是在去年年底检查出来的,后来又做了活检确认,直到被一锤定死是胃癌,万幸之中的是,是早中期,但淋巴结已经在扩散了,只能做外科手术,可能会切掉整个胃。他很平淡地接受,那一刻,我是心疼他的。我一直都觉得谈哥心理强大,但没想到在生死面前,他依旧云淡风轻,直到他将一份遗产公示放在我面前的那刻,我是真的怕了,你懂吗?”
“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原来没有表面上的无所不能,我也有自己害怕的事情,比起父母先来的是,爱人的生老病死。紧绷的情绪直到你那天问我才彻底绷不住。”
言语像吐泡泡般溢出,触碰到谈秋宁的内心,泡泡破碎,却击中心底,谈秋宁搂住梅清婉:“我懂,我在飞机上,一直在想为什么离婚后我只顾着自己,怎么那么自私,没有多关心关心哥哥。”
梅清婉转身拥抱住谈秋宁,“别这么说宝贝,谈哥也不想听到你这么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西城吗?谈哥忍着身体的不适也执意开车到西城吗?因为那里你在、爸妈在,你们都在,万一有意外,也算见了最后一面了,看到你好好的,他就安心了。
所以宝贝,别自责,我也不想听到你这么说。我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妹妹,无论是大学时还是跟谈哥在一起后,从未变过,你一直都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谈秋宁紧紧抱住梅清婉,泪水沾湿了她半边肩膀,“哥哥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出来。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嗯,一定会的。我父亲认识主治医生,一定会没事的。”
谈逾冬是在23:35分被推出的手术室 ,四个小时期间,梅清婉和谈秋宁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思绪不敢放松一点,盯到手术室灯光灭掉的那一刻,两人齐刷刷地站得绷直,等着谈逾冬出来。
主治医生是标准的欧美长相,摘掉口罩,一口流利的英文说:“恭喜,一切顺利,注意休息。谈,暂时需要在ICU观察一下,不要担心。”
梅清婉哽咽的情绪闷在胸腔里好一会儿,才说出口感谢的话。
谈逾冬的麻醉效果还没结束,这会儿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鼻尖插着器官,谈秋宁和梅清婉穿着防护衣站在玻璃窗外面,视线紧锁在室内的谈逾冬身上。
谈秋宁的手覆在玻璃上,两眼泪汪汪,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听病情分析。
“谈,身体状态很好,淋巴结没有想象中扩散那么严重,所以只是切除了部分胃,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至于癌细胞也已经被彻底根除,这点可以放心。但毕竟切除了部分胃,消化系统必然会受到影响,饮食注意少量多食,术后要等到肠道功能恢复排气后才能进食。”
梅清婉和谈秋宁此刻像极了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竖起耳朵,不放过医生说的每一句话。
主治医生:“现在技术很发达,你们可以放心,谈,后期好好养,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听完主治医生的话,确保谈逾冬没什么事之后她俩才松了口气。
不重要都不重要,只要谈逾冬人没事就好。
谈逾冬躺着的身体绷直,像两山之间被拉扯着的索绳,在icu待到翌日早晨才被推出VIP病房,他还睡着,梅清婉让谈秋宁回酒店休息会倒时差,她先守着,谈秋宁却说:“你先去休息吧。你已经熬了几个大夜了,身体该吃不消了,不用担心我。”
梅清婉拗不过她,只好作罢,回酒店换了身干净衣服,睡了一上午收拾得干干净净地去见谈逾冬。
谈秋宁坐在病床前,盯着哥哥的侧脸,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哪怕现在已经被告知哥哥安然无恙,回想起先前的余惊,依旧止不住泪水。
“嗡嗡——”
手机铃声开了静音,掌心里的酥麻感拉回谈秋宁的视线,她垂下脑袋的瞬间擦了下眼泪,指尖往上微微翻动,显示出靳繁的名字。
她人脸解锁手机后,点进两人聊天页面才想起忘记给靳繁报平安,盯着屏幕上靳繁发来的一条录音带。
指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戴上耳机,点开,她听出是《挽歌》。大提琴曲,如小溪潺潺流动般的曲调声顺着曲流钻进谈秋宁的内心,舒缓的曲调让此刻因哥哥病情而阴郁的心得到半分慰藉,后期曲风一转,旋律加快、延长、暂逝,钢琴声独奏一个节拍后,大提琴声和鸣。
他没有说一个字语,他明白此刻的言语对谈秋宁而言只是无声的累赘,会让沉闷的心变得更加狂躁,所以他只字未说,只用一首曲子摸摸传达:我在,会默默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