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繁在城里租了一辆车，上高速将谈秋宁送到宝城机场。

一路上，谈秋宁坐在副驾驶位上，头抵着窗户一言不发，可靳繁知道她心里下了一场潮湿又阴冷的雨，那场雨吞没她半边心，失了魂。他将油门一加再加，达到限速的最高标准，赶在临登机前将谈秋宁送到宝城机场。

他实在不放心魂不守舍的谈秋宁，拎着她行李箱，送她到登机口。

良久，终于等到谈秋宁开口说第一句话：“谢谢。”

靳繁随意套了一间休闲外套，踩着灰色的运动鞋，往前迈了一步，抱住谈秋宁：“你放心去，西城有我和小柴姐在，没事在。”

“落地了跟我发个消息。”

谈秋宁枕在他的胸口，闭了闭眼睛，一抹泪匀进他的外套上，沉稳的心跳声让她无比安心，嘴唇嗡合，想说的话在喉间打转，最后还是化作一句：“好。”

之后，靳繁站在原地，目送谈秋宁孤寂又忧郁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视野里，直至一抹都看不见，靳繁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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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纽约后，医院走不开人，梅清婉跟父亲说了谈秋宁会来，梅父早早准备了车在机场门口等着谈秋宁。

医院内。

谈逾冬躺在病床输液，今晚安排了手术，这会儿他哪都不能去，梅清婉坐在一旁处理工作，她跟谈逾冬说了没瞒住谈秋宁。

他只笑笑：“知道瞒不住，但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

梅清婉没好气地说：“好人你来做，我来做坏人。”

“没有，清婉。”谈逾冬另一只没输液的手抓住梅清婉的手，握在掌心，侧着脸看她，眼底依旧是没正经的笑，“说真的，清婉。你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一旦出现意外，我名下60%的资产归你，剩下的一部分归宁宁。”

梅清婉打走谈逾冬的手，强忍住眼底的泪水，揶揄地说：“我用得着你那点钱吗？谈逾冬。”

紧接着，她伸出食指，指着谈逾冬，玩笑里透了几分认真，“我告诉你，谈逾冬，开始这段关系的人是我，结束这段关系的人也应该是我，你没权替我决定。你若实在担心，你就争气点，今晚好好出来，多晚我都等你，嗯，我跟宁宁一起等你。”

话语说到说到一半，梅清婉眼里的玩笑意味消失殆尽，凑过去，嗅着他身上萦绕的消毒水味，下巴落在他的肩头，悄悄抹了眼泪。

谈秋宁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梅清婉起身时，注意到门口的谈秋宁，走出去，抱了抱她，然后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谈秋宁看到哥哥躺在病床上，刘海塌在额头，眉眼间也没了往日的锐利。明明是两双七八分像的眉眼，可此刻却截然不同。

谈逾冬眼尾上扬，盯着妹妹；谈秋宁却耗尽全力抑制住眼角的泪水，她踩着木纹砖通铺的地板靠近谈逾冬的床边。

哥哥抢先一步开头：“别哭，这次真的扯平了。上次你离婚没说，这次我生病没说。”

谈秋宁走过去跪在床边，趴在哥哥身侧，眼泪流不止，哽咽着声音说：“那我宁愿不要这次扯平，我要我永远欠着你。你知不知道，你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谈逾冬抬起软无力的手臂，颤抖着伸到谈秋宁脸前揩掉她的泪水，“不哭了，小手术而已。”

“是小手术吗？”谈秋宁将一路上隐忍的情绪都发泄倒闭谈逾冬身上，她在飞机上根本睡不着觉，白天看着窗外的厚厚的云海，夜晚看千里之下的万家灯火，她不敢闭上眼睛一刻，一闭上眼都是最坏的结果，“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从你在西城见靳繁第一面，就没打算告诉我，是吗？你就那么相信靳繁不会成为下一个秦思诚吗？还有在澄春湖时你的那番话，是不是在你心中，巴不得甩掉我这个包裹，我一点都不重要是吗？一点都不用知道你的安危是吗？”

谈秋宁说着说着便口不择言，兄妹之间最知道怎么说才最痛，情绪上头的那刻，恶语没有闸门，不停地往外出，刺向谈逾冬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跪在谈逾冬跟前，脸埋进床铺里，脑海里成一团乱麻，甚至能想到这次病原的根本是早年一边照顾她，一边应酬烙下的根源，只要一想到这，她心如刀割，甚至会像如果没有她就好了，她宁愿用自己的寿命换哥哥平安，最后哭到无声，拖着无力又磕绊的言语说：

“哥，我只有你了，爸妈走了之后，我就只有你了，我不能再承担失去你的后果了。”

“傻妹妹，你还有果果，你不能倒。”谈逾冬伸出温热的手掌覆上谈秋宁的后脑勺，“放心，没事的，别哭了，我看着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