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妈妈想你了,现在可以开视频吗?】
这会儿西城的金乌刚藏匿起来,拖着尾巴晕染天际,透着窗户扫一眼是橘调天空,聊天框沉寂,没有回应。
谈秋宁又点开各大社交平台,查看梅清婉的IP地址,无一例外,都不在国内。
点点滴滴,细思极恐,她不得不往最坏的方面。只能是情况糟糕的前提下,他们才会想着瞒着她。过年那一趟,梅清婉一切如常,唯一的异常只是哥哥。
或许是兄妹连心,谈秋宁脑海里的异常一点一滴如潮水般涌来:从见他第一面起带着墨镜,也不跟她住一层楼;在酒店大堂意外见他跟靳繁两相安好地站在一起;在澄春湖走一圈身体就晃晃悠悠站不稳,但当时她竟然信了哥哥的话,认为是水土不服。
思绪滚滚涌来,谈秋宁强按下不安的心给梅清婉拨打了电话,对方秒接,语气故作轻松地说:“怎么啦,宝贝?想我了?”
“骗我好玩吗?”
她蹙着眉头说,胸口起伏喘着气,嘴巴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对面明显心头一怵,没有立即接话,在喉间打转哽咽许久的情绪化作一声呜咽,梅清婉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对不起,宁宁。”
“我们不是故意骗你的。”
一字一句如玉珠砸在谈秋宁的心口,她眼波敛着泪水,唇间含糊地问:“所以是我哥出事了 ,对吗?”
等待梅清婉回答的时长被无声的镜头刻意放慢,她一边内心挣扎着想迫切知道答案,好让悬着的心落地,一边又不愿听到肯定的答案。
她想不到,有一天哥哥会出事。
从双亲离世到如今的几十年里,谈逾冬,如父如母,教她成人,为人处世,她成长路上走的每一步都留有哥哥的印记。谈秋宁不敢想,她不敢往下继续设想下去。
直至梅清婉闷闷的一声“嗯”悄然落入谈秋宁的耳波里,心中紧绷的弦瞬间崩断,一瞬间,一直戴在腕间的那串珠子也仿佛挣脱了桎梏,随着心弦同步般噼里啪啦地零散落地,砸在地板上的回响一直萦绕着谈秋宁的脑海中。
“谈哥他,是胃癌。”
闻言,梅清婉小声啜泣般的声音顺着听声筒一下不落地传入谈秋宁的耳朵,自我建设的心理防线如同拦水大坝,此刻开了闸门,奔涌的河水再也止不住,要将她吞没。
但凡跟“癌”沾边的病,怎会不惧。
谈秋宁把自己蜷缩在角落,背靠着白墙,眼泪模糊了视线,她顾不上,蹙着与谈逾冬七分像的眉头,声音如同冬日的雪,冒着寒冷与透凉,“在哪?”
梅清婉擦干脸上的泪水,缓了缓,才吐出一个地点。
“好,等我。”
话音落,谈秋宁挂断了电话,当即订了最近的航班,如若哥哥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哥哥的异常,为什么平时没有多关心关心哥哥,为什么总让哥哥担心......谈秋宁你为什么要走那么远?
她一意孤行做了这么多决定,从没有后悔过,可在此刻,在哥哥生病面前,她后悔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最快的一班飞机是今天晚上十一点起飞,也要将近四十小时,她顾不上其他,沾了泪水的屏幕失敏,谈秋宁边哭边用食指使劲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快加载啊。
直到订票成功的页面弹出来,谈秋宁才抬手揩掉脸上的泪水,猛地站起来,头脑懵懵,伸出拍了拍双颊,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脚底像踩了轮滑回到宿舍收拾行李。
她忙到忘记此刻身处西城,还没有跟柴遥报备,直到走到楼下撞上刚从地里回来的柴遥。
柴遥看到谈秋宁时明显愣了一下,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谈秋宁。
她印象里谈秋宁一直是和婉,沉稳、从容,哪有一刻像此刻慌乱。
“怎么小谈?”柴遥对上谈秋宁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眼睑鼓了起来,她心头猛地一怵,一句话没有组织地从口中蹦出。
谈秋宁刚要开口,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对不起,小柴姐。我可能需要请一下假,我哥哥,我哥他生病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着别过脸,擦掉脸上流不止的泪水。
柴遥看到她这个样子,抱住她,没再往谈秋宁心口捅刀子,没问是什么病,只是抱着她,稳住她的情绪说:“没关系,没关系,小谈。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来西城本身就是自愿的,哪怕你走了不回来,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现在她们需要你,你放心去,这里还有我昂。”
话落,柴遥又双手握住谈秋宁的两只胳膊,一只手慢慢上移揩掉她脸上的泪水,“不哭,小谈。你怎么去啊?”
“坐飞机。”
柴遥:“那你得先去宝城,但你这个状态也不行啊。你等一下,靳繁这会就在回来的路上,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送你去。”
今天下午,柴遥和靳繁没课,下地帮村里人种农作物去了。
没两分钟,靳繁跑到谈秋宁面前,一下停下来还没喘过来气,双手支在膝盖上,抬眸看着谈秋宁的背影,哭在她身,疼在他心,他直立站起,想要伸出触摸她的肩膀,犹豫片刻又收回。
“董叔的三轮车跑得快,我跟他说过了,他这会儿已经停在门口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靳繁知道哥哥在谈秋宁心中的地位,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不如赶快把她带到宝城机场,让她快点见到哥哥。
谈秋宁听到靳繁的声音转过身,哭了这么久也没喝一口水,身体有些缺水,嘴唇泛白,声音又沙哑,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