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手上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半响后,他缓缓摇头:“不,我不走。我要赚钱。”
“……我知道了。”陆仁己站起身,离开了约瑟。
走向夌天途中,他又眼尖地瞥见了一个熟人,是在地下角斗场备战厅搭讪她的女人。原先她小巧一个藏在人堆里陆仁己一开始并未发现,但是女人一直注视着他,目光灼灼,想忽视也忽视不了。陆仁己走向女人,她显然也认出了他:“你要干什么?”她警惕地盯着陆仁己,准备着随时跑路。
男人站着,他低下头,直视女人:“你为什么不离开戈易?”
“你有病吧。”女人翻了个白眼,往身后的靠背缩起身子。
“接下来戈易会有大乱,你可能会因此丧命。”陆仁己平静地劝说着。
“神经……”女人左右观察着,起身跑远。
陆仁己又看向原本坐在女人身边的人类,这几个和女人应该是认识的:“你们又为什么不走?”
几个人都咽了口唾沫,一人回复说:“除了这,我们没别地可去。”他声音极小,眼睛不时偷瞄着不远处的妖兽。
“你想干嘛?”不知不觉间夌天突然走到陆仁己身后,她表情奇怪,“失心疯啦?”
她的靠近,让这片区域的兽和人又全部跑走,躲到远远的另一边,偷偷注意着他们的动向。
“看来你是龙族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陆仁己看过去。
“那又如何?”夌天满不在乎,“或说你现在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告诉你,大部分或者说几乎所有人类都不知道‘契约’的事,他们不知道离开戈易会死,他们就是不想走。在这里,钱唾手可得,你不用苦心经营人际关系,不必勾心斗角,只需要厮杀,胜者为王,不比在人类社会幸福得多?”
只要一点钱,人们就能抛弃自尊,认妖兽做主人,心甘情愿在台上互相残杀,只为博妖兽一笑,好为自己换取名声,赚取更多的钱财。
为什么这种生存之道会出现在世上?
“你在想什么?”夌天看他神思不属。
“……我在想,戈易哪来的人类货币?”
夌天轻笑:“反正不是正规途径来的。”
看来人类中还有不少与这里有牵连的家伙。
“你明天要担任‘人类代表’,还是有点辛苦的,这几天你也没好好休息过几天。”夌天说,“不如先去睡一觉?”
这几天陆仁己确实没得休息,他已经很累了。
夌天看出他的默许,二话不说,在前头领路,将陆仁己带到一处小别墅前,她用面容打开了大门门锁。“随便挑一间屋子睡一觉吧。”夌天大气道。
陆仁己没有客气,上到二楼随便选了间房间。房间很大,床很软。被子应该是晒过的,有一股温暖的气息。
楼下夌天没有待在别墅,她关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房子里只剩下陆仁己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做任何事,也没人会发现。
——
第二天夜晚,夌天回到别墅,陆仁己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穿的是一早送到别墅的特殊服饰,有些繁复,为了穿衣服他费了一些时间。男人的脸上带着铁制面具,形象上是兽形,根据陆仁己脑袋里的知识储备,这造型是很久很久以前,活在妖兽统治下的人类为讨好妖兽领主设计的服饰。
“很有自觉嘛。”夌天揶揄,她透过兽形面具眼部的两个孔,与陆仁己漆黑的眼睛对上视线,“就是时间还早,你这么迫不及待戴上面具做什么?”
陆仁己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这衣服很丑,戴上面具就没人认识我了。”他直言不讳。
夌天笑出了声,她摇摇头,示意陆仁己跟上。她带着陆仁己来到大角斗场,今日角斗场高朋满座,连楼梯上都站着不少兽人。台上摆放了三张庄重的椅子,围成了一个等边三角,三位城主安坐其上。角斗台正中间画着一个圈,夌天指着圈让陆仁己站上去,自己坐上了预留的最佳观赏位。
重新戴好面具的陆仁己站在角斗场的最中心。这角斗台比之前高上不少,他的视野也开阔不少。他发现今日场上除了他便再无第二个人类,台下的观众席只见妖兽。
朱诺的小侍女跑上了台,稚嫩的童声响彻在场内:“……!”她说得话陆仁己一点也听不懂,估计是兽族自己的语言。但看台下观众越来越激动的模样,想来说得都是些刺激兽的话。
不知说了多久,小姑娘终于发完了长篇大论,她小手一挥,原本空无一物的高高天花板上,出现了数以百计的人类,全部吊在了半空中。几千名人类拥拥乱乱挤在一起,凄厉的喊声、哭声、骂声交织,吵得人耳朵疼。但是妖兽们却是更加兴奋。
朱诺、拉金和绞良一同站起,他们面向四周的观众,嘴里高谈阔论,当然说得还是兽文,陆仁己还是听不懂。不久,他们齐齐停下,拉金转过身,丢给陆仁己一把小刀:“人类,将刀献给我们。”
三只兽,一把刀,还有选择问题?
陆仁己缓缓下蹲,捡起了匕首,三个兽人虎视眈眈。
万众瞩目之下,陆仁己谁都没给。他将刀高高举过了头顶。
三个城主眉头深深皱起,拉金上前一步,然而顷刻间,一道猛烈又耀眼的白光突显,原本昏暗的天空亮如白昼,光芒之盛,连三大城主都不得不暂避锋芒——他们被刺得迫不得已闭上了眼。
城市各地接连响起爆破声和尖叫声。
三个城主察觉不对试图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被黏在了台上,动弹不得。愤怒间,他们连着台下所有的妖兽都化为了原型。三个城主对台中央的人类怒目而视,白光耀眼,其间的人类身影影影绰绰。
几息后,白光不减反增,将整个角斗场吞噬其中。天地静灭,不久,重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