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稍等,让我找一找契约在哪。”说罢,卖货郎就将手伸进背包里。但他还没开始翻,陆仁己却从他那层层叠叠的上衣中掏出了一把硬币,在中年男人呆滞的目光中递到了他面前。
陆仁己手中摊着10枚圆形的硬币,一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鸢尾花,一面是帝国开国皇帝的肖像——确实是帝国官方货币。
“你有钱啊。”卖货郎无语地拿走所有硬币。凭手感确认是真币,卖货郎虽然不是很满意,但也依旧笑着,毕竟他还是赚到钱了。
“要不要再来点其他东西?荒域危机四伏,你总得有点防具、伤药什么的。”卖货郎将自己的包敞开,诱惑道:“小哥看中哪样就直接拿吧,要是钱不够咱可以赊账哦。”
“不必了。”拿到地图,陆仁己就已经全心扑在了上面,但卖货郎画得太潦草,他有点看不懂,“我现在在哪?”他将纸递到卖货郎面前,希望他给自己指一条明路。卖货郎虽然坑钱,但售后一向不错,“我画的都是局部的地图,你现在在奥卡兹平原,差不多在这个地方。”他在纸上指了一处,“如果你想去流浪者聚集地,最近有一个塔尔泰尔,就是我用红笔画的这个小房子。”
“多谢。”得到答案,陆仁己抬脚就要走。
卖货郎见没生意可做,很快就收拾好布包,重新背在身上,“以后遇到什么事,想买啥,卖啥,都可以找我。”他盯着陆仁己的耳坠,意有所指地说。
“这个不卖。”陆仁己头也不回,“大概永远都不卖。”
背后,卖货郎笑着挥手告别,他的声音渐渐湮没在风中:“谁知道以后呢,人生无常,命运多舛,身不由己,我们还会再见的……”
——
荒域是一片被三大国围在中间的无主地带,其正北方是帝国,正东方是联邦,西南方是联盟。几百年前第二纪元时期,荒域还是人类的地盘,后来,妖兽反攻人类,此处又被它们占领,成为了人、兽两族交战的边界线。直到几十年前,三大国成立并逐渐向周围扩建,荒域中的高等妖兽在三大帝国联手之下被尽数剿灭,只剩下一些低等的妖兽还在荒域游荡。
三大国一直都对荒域虎视眈眈,毕竟无主又没有强大妖兽威胁的土地仅此一块。其他土地想要获得,还得先派军队消灭盘踞在那的妖兽,才能进军占领,消耗过大。可惜三大帝国彼此实力相当,皆不相让,这块地所有权就一直没有定夺。久而久之,妖兽在此繁衍,形成了独特的生态。因为此地妖兽大多弱小,三大帝国的军校都将荒域作为训练及考验学员们能力的练习场。此外,一些无国籍人氏也在此定居。
陆仁己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树枝,艰难地往塔尔泰尔那赶去。谁知道他原先所在之处与塔尔泰尔间隔着一个树林呢?看地图,这林子不小,陆仁己赶路赶得有些疲惫,但一想到流浪者聚集地就在前面不远处,他又一鼓作气。反正也走了两天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大不了到达目的地后多休息几天。
流浪者是三大国国民称呼无国籍人士的蔑称之一,但相比于“垃圾人”,“多余的废物”,“人类的负荷”等其他称呼来说,“流浪者”友好了许多,甚至听起来有些酷炫,所以大部人无国籍人士都接受了这个叫法。由于适用太广,现在三大国官方也称呼无国籍人士为“流浪者”。
路太远,许久没有休息的陆仁己有些疲惫,便就近靠在一棵大树上稍作休整。根据卖货郎提供的纸,穿过这片树林就能看见一条小河,而聚集点就在小河下游。可陆仁己到现在都没有听见水声,他不知道是自己走歪了路,还是这林子实在是大。而且这林子里的树有些古怪,长得实在密了些,树冠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天空,偶尔才能看见一丝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光线不好,所以树下暗沉沉的,不过陆仁己夜视能力不错,他能看清。但树长得过密,人就不好通过,以至于他一路上都在躲避树枝与灌木。
荒域很大,一般不在人类聚集点周围就很少会遇见其他人,但安静下来的陆仁己却听到了脚踩过草与树枝的“悉索”声,还有布料与树枝摩擦声。
在没有法律与道德约束的荒域里,一切以实力为尊,烧杀抢掠时常发生。纵使陆仁己并不害怕这些乌合之众,但他不想动手,他是来这养老的,若还要打打杀杀就违背了他的本心。当然来人也可能是外出打猎的路人,不过他不想赌,与其承担风险,不如从根源上规避所有风险。想到这,陆仁己站直了身子,大步往远离声音来源的方向走。
“哎呀!”一声惨叫凭空出现。陆仁己悻悻收回踩出的右脚,并后退几步。他没想到地上竟然有个生物,还正好拦在他前面。
被踩到的“东西”颤颤巍巍地伸出长条状的器官,是一双人类的手。他摸索着扶住了一棵树,借力爬了起来。
“哎呦,没天理啦。有人踩了人不道歉,连帮把手也不愿意,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此人声音有些飘忽,但能听出是个青年男子。
确认自己踩到的是人,陆仁己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知道会有人在这里休息。”
男子捂着自己的屁股,忿忿道:“一句抱歉就完了?爷的身体软吧,是不是比泥土路好走?”揉屁股的男子似乎觉得自己动作不妥,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了伸向背后的手:“总之,你得给我个说法。”
“那你希望我做点什么呢?”陆仁己平静地看着眼前故作疼痛的男子。这人比他还高些,身强体壮,不像善茬。
男子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又朝陆仁己丢来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你……想要吃的?”陆仁己迟疑问道。
男子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
看来是真的,他声音发虚原来是饿的?陆仁己觉得这人很奇怪,但依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压缩饼干,放到了男子手上。
“压缩饼干啊,也行吧。”男子似乎有些失望,他颠了颠饼干的重量又抬眼打量了陆仁己一圈,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份歉礼。他当即拆开包装,抓起几片直接塞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咽进了肚子里。看他的样子还真像是饿了很久。但不应该啊,这人看上去不像是还要为吃食发愁的人。陆仁己想着,但没停下脚步而是绕开男子继续往前走。
不过是个过路人,没必要过多留意。陆仁己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