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到近乎催命的钟声骤然敲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与此同时,走廊本就昏暗的灯光开始剧烈地明灭闪烁,营造出一种诡谲不安的氛围。广播喇叭里,卡波蒂经理那经过修饰却依旧掩不住本质的声音热情洋溢地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掌声已然平息,但艺术的火焰永不熄灭!新的辉煌正等待诸位铸就!请所有演员立刻前往指定区域,进行第一次剧目的角色选拔!重复,立刻前往!”
(啧,幕间休息只有十五分钟?比上个副本还要苛刻。)谢萦心中掠过一丝不快,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温和。他看向眼前因钟声而显得有些受惊的女孩,语气轻柔却带着告别之意:
“看来我得走了。至于报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孩依旧带着些许不安的脸上,笑容温和而诚挚,“我希望你能多笑笑,天天开心。这便足够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对女孩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紫色的发丝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通往选拔区域的、更深沉的阴影之中。
【???萦宝为什么对个无效NPC这么温柔?!】
【查遍所有攻略,这NPC连支线触发点都不是啊!骑士和归墟大佬的录像里根本当她不存在!】
【可能…就是因为好看?毕竟是人气外观NPC,颜控の沦陷?】
【前面的别瞎猜了,喜欢这个NPC颜的人多了去了,但谢萦不像是会被颜值迷惑的人啊?】
【难道他真动心了?不可能吧!我们李医生/温少怎么办!(混乱)】
【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谢萦的眼神里没有迷恋,更像是一种…观察和计算?】
直播间的弹幕因为这段插曲而争论不休,而谢萦,已然将那段短暂的邂逅置于脑后,开始冷静地评估着即将到来的角色选拔。那枚遗失的银戒,与那个如小太阳般的女孩,似乎只是他在这无尽永夜中,途经的一处微不足道、但又必须注意的风景。
当谢萦回到舞台时,所有的临时演员已经规规矩矩的排成一排。谢萦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他那身过于宽大的戏服让他显得更加单薄,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罗兰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视着整个空间,像是在评估一个即将投入使用的实验室。
另外两名玩家,杜岩和林守,也站在人群中。杜岩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不适。林守则眉头紧锁,身体僵硬,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着这个地方。很显然,刚才的第一幕让二人对这个地方的不适和恐惧已经提高了不止一个度。
突然,那阵刺耳的电流噪音从隐藏在墙壁和穹顶各处的老旧喇叭里在度传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那个尖锐、刻薄、如同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声音响彻整个排练厅,无处不在,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安静!杂碎们!给你们的休息时间也够了,现在准备你们的第一场角色选拔!”
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众人惊恐地抬头四顾,却看不到说话者的身影。只有谢萦,目光锐利地投向排练厅最深处那片浓重的阴影——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极其瘦高的轮廓,脸上似乎反射着厚厚的镜片白光,手中一根细长的教鞭在黑暗中划出微弱的反光。
“欢迎来到艺术的熔炉!”蒙蒂的声音继续着,充满了戏剧化的浮夸,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在这里,你们的眼泪、你们的痛苦、你们的尊严,都将成为取悦观众的养料!现在,开始第一场练习——绝望的乞讨者!”
灯光猛地聚焦在场地中央。
“你!那个穿灰色破衣服的!”蒙蒂的声音精准地指向一个扮演乞丐的NPC临时演员,“跪下来!爬行!想象你的孩子快要饿死了!哭!我要听到你撕心裂肺的哭声!眼泪!我要看到真实的眼泪流进你肮脏的胡子里!还有鼻涕!艺术需要真实!真实的丑陋!”
那个NPC演员吓得浑身发抖,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扑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哀嚎,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不够!声音再破一点!表情再扭曲一点!”蒙蒂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空中,“你是在乞求生命,不是在吟诗!”
接着,指令转向了玩家。
“你!那个高个子,一脸晦气的!”目标是林守,“你现在是一个被债主逼到绝境的赌徒!跪下,磕头!用你的额头撞击地板!我要听到响声!你的眼睛里要有血丝!要有真正的恐惧!”
林守的脸瞬间涨红。他现实中的身份或许带有一定的严肃性,这种赤裸裸的羞辱让他难以接受。他僵在原地,动作迟疑,表情更多的是愤怒而非恐惧。
“废物!”蒙蒂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怒意,“你的表演像一块木头!毫无生命力!契合度下降5%!能量扣除10点!”
林守的个人面板似乎震动了一下,他脸色一白,感受到了某种实质性的剥夺感。
“还有你!那个脸色发青的!”这次是杜岩,“你是一个发现爱人背叛的可怜虫!你的悲伤呢?你的绝望呢?我要看到你捶胸顿足,我要听到你语无伦次的咒骂!你的眼泪在哪里?!”
杜岩咬着牙,试图挤出几滴眼泪,但更多的是生理性的反胃和紧张,表演显得僵硬而虚假。
“虚假!浮夸得令人作呕!但不是我要的艺术浮夸!”蒙蒂尖刻地评价,“契合度停滞!能量奖励:1点!可怜的废物!”
最后,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谢萦身上。
“你!那个小丑!”蒙蒂的声音似乎停顿了半秒,像是在读取什么数据,“你的任务是——目睹挚友死于意外后,癫狂的大笑。”
这个指令比之前的更加扭曲。它要求的是在极致的悲伤中迸发出违背常理的笑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谢萦。林守和杜岩眼中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然而,谢萦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想象中的“挚友尸体”,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下一秒,他抬起头。
变化发生了。
那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一种如同精密仪器校准般的、逐渐展开的过程。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嘴角先是向下撇,形成一个极度悲伤的弧度,紫罗兰色的眼眸中迅速积聚起水光,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划过他苍白的面颊。那哭声起初是压抑的呜咽,随即转为撕心裂肺的哀恸,仿佛真的失去了世间最重要的东西。
他的身体蜷缩,每一个细节都完美诠释了什么是心碎。
排练厅里一片寂静,只有他逼真的哭声在回荡。连阴影中的蒙蒂似乎都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谢萦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撕裂般的、嗬嗬的怪异声响。那悲伤到极致的表情开始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拉扯,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浮现出来。
然后,笑声爆发了——不是欢乐的笑,而是充满了绝望、讽刺、疯狂的笑声。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笑出来的),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那笑声在空旷的排练厅里撞击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染力。
完美。精准。无论是哭是笑,都达到了蒙蒂所要求的“浮夸”的极致,却又在那浮夸之下,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非人的控制感。
“……很好。”蒙蒂的声音再次响起,罕见的没有立刻批判,反而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情绪转换迅速,表现力……极具张力。契合度提升8%。掌声能量奖励50点。”
谢萦的表演戛然而止,脸上的疯狂笑容瞬间消失,恢复成一片淡漠。
他抬手,用粗糙的戏服袖子随意地擦去脸上的泪痕,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演出与他无关。他紫罗兰色的眼底,清明得像暴风雨后的湖泊,没有一丝波澜。
排练在蒙蒂对其他人的持续挑剔和羞辱中继续进行。谢萦如同一个完美的模仿者,无论指令多么荒谬——比如学狗叫乞怜,或者扮演一个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懦夫——他都能以最高的“效率”和“精准度”完成。他的契合度稳步上涨,能量账户里的数字不断跳动增加。
而林守和杜岩则愈发狼狈。林守的抗拒让他屡遭惩罚,能量濒临危险线;杜岩在挣扎中勉强维持,但获得的能量微乎其微。他们看向谢萦的目光,从最初的同情,渐渐变成了复杂难辨的意味——有羡慕,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漫长的、折磨人的排练终于结束。蒙蒂冰冷地宣布休息,声音消失在喇叭的杂音中。人群如同获得特赦般迅速散去,各自寻找角落喘息。
“你!那个紫头发的小孩!过来!”谢萦刚想离去就被蒙蒂叫住,谢萦的脚步顿了一下,慢慢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