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挥之不去。谢萦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单调乏味的白色天花板,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以为自己仍被困在那永无止境的恐怖副本里。
(……这糟糕的游戏体验,糟糕的游戏排期。)
他疲惫地闭上眼,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个年轻医生惊喜的呼叫:“主任!3床的病人醒了!”
这声呼喊彻底驱散了谢萦的恍惚。现实世界的嘈杂和医疗仪器的细微声响涌入耳中,他这才真正确定——自己回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松弛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要喟叹出声。
暂时安全了。
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尝试呼唤:(系统?)
然而,回应他的不再是那个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而是一个低沉悦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磁性,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的声音:
【我在。】
谢萦微微一怔。这声音……有点熟悉?他确信自己从未听过,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他努力回想,似乎只有副本最后那声模糊的叹息,在语调上与此刻有几分微妙的吻合。
(换人了?)他试探性地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是看我这边的KPI太难刷,总部派来的救兵?还是……专门来给我开挂的系统哥?)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像是没料到他竟敏锐至此,连那一声叹息都记住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是我。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谢萦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苍白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好看、却毫无温度的笑容,说出来的话直接又尖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主动送上门的帮助。直说吧,帮我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钱?积分?还是需要我替你去做某件事?)
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哪怕对方只是个(可能的)高级AI。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主治医生带着一群白大褂快步走了进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可能出现的回答。医生们显得异常热情和关切,围着谢萦嘘寒问暖,详细检查各种指标。
在他们眼中,谢萦几乎是一个医学奇迹——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能挺过来,恢复速度还超乎想象,这简直是连“白玫瑰”都难以企及的案例。
谢萦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简短地回答着问题,内心却对这种过度的、仿佛带着研究性质的“关心”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虚假,且目的性太强。他耐着性子周旋了几句,便以需要绝对静养为由,客气却坚定地将所有医生请出了病房。
世界重归安静。
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原来这次的你,这么讨厌虚假的关怀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甚至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保证:【请你放心,我对你的帮助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也绝对忠诚。请你……相信我一次,好吗?】
那声音里的真诚几乎要满溢出来,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和小心翼翼的卑微。
谢萦本能地抗拒。信任?这个词早已被他从字典里剔除。
可奇怪的是,对这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系统”,他心里竟生不出往常那样的尖锐警惕,反而有一丝莫名的……熟悉与安心?这感觉太诡异,让他一时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带着点自暴自弃般的意味开口,声音飘忽得像羽毛:“……好吧,暂且信你一回。那么,现在,帮我看看商城里有没有能让我立刻、马上出院的道具。我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有的!】系统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仿佛被赋予了莫大的使命,【为您推荐‘回春晖光’!效果是瞬间恢复所有当前伤势,无任何副作用,现实世界也可使用!绝对是您目前的最优选择!】
“多少钱?”谢萦直奔主题,这是他的原则——先问价。
【嗯……】系统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售价一亿积分。】
“多少?!”谢萦猛地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瞬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痛得他眼角生理性地泛出泪花。
【你没事吧?!】系统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紧张。
谢萦缓过气,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一亿……积分……抢钱啊……” 一想到后续可能还有天价的医院账单,他感觉心口更痛了,浑身上下连头发丝(虽然暂时没有了)都在叫嚣着肉疼。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免费赠送给您。】系统急忙表示,语气甚至有点急切。
白送?谢萦心里先是一喜,随即警报狂响。占小便宜吃大亏,尤其是这种天价道具,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他付不起的代价。原则告诉他,绝对不能答应。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相信免费午餐。直接说,你需要什么报酬?钱?积分?还是需要我替你打工?”
系统沉默了,似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坚持等价交换”的模样给难住了。良久,他才轻轻地、试探性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您坚持。那么,请允许我成为您的专属绑定系统,这就是我需要的‘报酬’。】
(……就这?)谢萦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你逗我玩呢”的疑惑。这算哪门子报酬?
系统似乎读懂了他的疑惑,连忙补充,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诚恳:【更换专属系统需要玩家本人同意。我……我刚通过考核上岗,已经完成了与上一任的交接,现在就差您的首肯了。所以,请问……您愿意让我成为您的专属系统吗?】
最后那句话,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生怕被拒绝的卑微请求。
谢萦听着,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一种想要逗弄对方的恶劣心思悄悄冒头。“行啊,”他拖长了调子,眯着眼看着虚空,仿佛能看见对方似的,“但你一个刚上任的新系统,权限这么大?又是送天价道具又是开后门的,不怕被主系统抓去格式化了?”
他期待着对方可能会出现的慌乱或辩解。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系统声音里几乎压抑不住的、明显上扬的愉悦弧度:【您这是答应了!太好了!那么,‘回春晖光’就作为我的入职见面礼好了!祝愿我们未来合作愉快,我的——搭档!】
话音落下,只听旁边的床头柜上传来“啪”一声轻响。
谢萦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纯白色小药瓶,安静地出现在了那里。瓶身流转着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一看就知绝非寻常之物。
价值一亿积分的神药,就这么轻飘飘地送来了?
谢萦看着那药瓶,又回想了一下系统那几乎能听出尾巴摇来摇去的愉悦语气,(当我的系统就这么开心?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踩进了什么奇怪的陷阱?)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刚才的对话,甚至诡异地从系统的电子音里脑补出了粉红色的泡泡……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诡异的联想甩出去。
算了,不想了。反正“报酬”已经支付虽然这报酬在他看来简直像是对方血赚,那这道具他用得心安理得。
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个烧钱又令人不适的地方。
他在心中默念:(李言。)
事实证明,只要他召唤,这位特殊的“傀儡”就能跨越维度来到现实。
第二天,一位气质不凡、戴着金丝眼镜、自称是谢萦“刚从国外回来的远房表哥”的男人,高效且合法地为谢萦办理了出院手续。
谢萦坐在轮椅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主要是因为他那头宝贝得要命的淡暮山紫长发,在抢救时被无情地剃掉了。这简直比让他再通关一次SSS级副本打击还大,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黑化。幸好那个新上岗的“系统”及时保证有【重塑外观】的道具,他才勉强冷静下来,否则很难说会不会酿成新的惨案。
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所有人的视线,越快越好。
李言站在熙攘的街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步履匆匆的行人。这充满生机的喧嚣景象,与他记忆中任何场景都截然不同。他低头看了看轮椅上的谢萦,对方似乎心情不赖,甚至有点过于放松了。
“我们现在……怎么回你家?”李言谨慎地开口问道。
轮椅上的谢萦闻言,还真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片刻后,他眼睛微亮,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的车之前撞坏了,呢,在这个世界又是个‘黑户’,坐不了地铁和高铁……嗯,要不,你推我走回去?”
李言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沉默了几秒,才尝试确认:“……你家地址是?”
“城郊,塞莱馥园。”谢萦报出一个听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地名。
李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开始严重怀疑谢萦是不是在副本里伤到了脑子,后遗症现在才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谢萦,容我提醒你。第一,我们现在位于市中心。第二,我在这个世界无法动用空间能力。你确定要‘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