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否决存在、带来终极虚无的规则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彻底淹没谢萦最后的意识。医疗体系之墙的巨臂投下的阴影，已然吞噬了他苍白而染血的面容。

就在这彻底的湮灭即将降临的前一瞬——

谢萦那几乎涣散的、紫红色的异瞳最深处，一点极致的、不祥的幽光，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求生欲，不是希望，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彻底释放的、对一切（包括自身）的毁灭冲动。

【SAN值：49%… 48%… 47%…】——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却仿佛是最美妙的狂欢序曲。

一直被他用强大理智和冰冷计算力强行压抑的、源自童年创伤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积累的疯狂、阴暗、扭曲的念头，如同被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轰然爆发，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长、咆哮！

（呵……判定我的价值？就凭你这堆废纸和谎言粘合的怪物？）

（好吵……这些哭声、惨叫声、纸张的哗啦声……真是难听死了……统统消失就好了……）

（李诚……那张冷静的脸……撕碎它……看看下面是不是也由冰冷的数字和规则构成……）

（姐姐……为什么抛弃我……那就把所有人都变成不会背叛的人偶吧……永远陪着我……）

（这座医院……这个肮脏的系统……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一起……毁灭掉好了……）

（好吵啊……这些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爬……把它们都烧掉会不会就安静了？）

（李言……没用的废物……但挣扎的样子……有点好看呢……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孤儿院……冷雨……硬币……钱……钱才是最可靠的……有了足够的钱……就能把一切都买下来……包括别人的痛苦和忠诚……）

（钢琴……弹错了音……就要惩罚……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杂音……都需要……调教……）

（人偶……对了……人偶最听话了……把他们都变成人偶吧……李诚……李言……刘倩……孙伟……李娜……全部……做成最精美的收藏品……摆在我的琴房里……永远……永远不会背叛我……）

无数扭曲、阴暗、残忍的念头，如同黑色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维，开出剧毒而妖艳的花。缺乏共情、操纵欲、对他人痛苦的漠视甚至兴趣——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因为重伤和规则否定而剧烈颤抖，但他的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苍白、脆弱、却美丽得惊心动魄，也疯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不再是强撑的优雅，而是从深渊中绽放出的、带着剧毒的绝美之花。

“呵呵……哈哈……”低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混合着血沫，“清除……？无效……？驳回……？”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支撑着自己，重新站了起来。动作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散架，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韵律感。

冰晶花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他皮肤上蔓延、增生，变得越发复杂和深邃，闪烁着幽蓝近黑的诡异光泽，几乎覆盖了他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让他看起来像一件正在逐渐被冰封的、破碎的艺术品。那双紫红色的异瞳，此刻紫色几乎被彻底吞噬，只剩下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由无数受害者鲜血凝聚而成的暗红色，闪烁着非人的、疯狂而愉悦的光芒。

他抬起头，迎向那即将落下的巨臂，脸上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迷醉的、欣赏着某种毁灭艺术的狂热。

“多……美妙的噪音啊……”他轻声呢喃，仿佛在聆听一首交响乐的华彩乐章，“这沉重的……绝望的……规则的……悲鸣……”

巨臂轰然砸落！

然而，就在即将触及他头颅的前一刹那——

谢萦的右手，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的、握着器官运输芯片的手，猛地抬起！

他并非格挡，而是……将那颗芯片，如同亲吻一枚毒苹果般，狠狠地按向了自己右侧太阳穴！

噗嗤！

芯片尖锐的边缘轻易地刺破了他太阳穴处的皮肤，深深嵌入！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如同血泪！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庞大到近乎爆炸、却一直被规则否定压制的储备精神力，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顺着那个被芯片刺破的伤口，疯狂地、决绝地……逆向灌注回那枚芯片本身！

那芯片，是李诚器官贩卖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本身就蕴含着无数的怨念、交易数据和……与这个“系统”的深层链接！

谢萦不是在自杀。

他是在……强行接线！将自己这个最大的“变量”，最不稳定的“病毒”，直接接入了系统的核心！

“呃啊啊啊啊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了谢萦的全身，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刺痛，更是无数混乱怨念、冰冷数据、以及系统规则力量疯狂涌入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带来的撕裂感！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惨嚎。

但与此同时，那笼罩在他身上的、来自医疗体系之墙的【规则性否定】之力，猛地一滞！

因为此刻的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外来病原体”，他的一部分，通过那枚芯片，短暂地、扭曲地……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

那砸落的巨臂，在距离他头皮仅有几厘米的地方，猛地停顿了下来！规则产生了冲突和混乱！

“你……疯了？！”一直冷漠旁观的李诚，第一次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如此……亵渎系统规则的行为！

“疯……？”谢萦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泪纵横，那个笑容却越发灿烂和妖异，混合着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愉悦，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疯狂美感，“不……这只是……即兴演奏……李院长……”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扭曲，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咏叹调般的韵律。

“你……听过……‘永夜’……降临的声音吗？”

“李院长，您难道不知道……”他歪着头，血瞳直勾勾地盯着巨像之下的李诚，眼神纯真又恶毒，“……最极致的否定，并非拒绝……而是……同化吗？”

“你不是想把一切都变成你的‘规则’，你的‘病历’吗？”谢萦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令人绝望的世界，破损的西装下摆随风飘动，“好啊……”

“我帮你。”

人格覆写 - 支配自身！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黑暗、更加不祥的精神力，混合着那些疯狂滋长的负面念头和吸收来的无尽怨念，如同黑色的海啸，从他体内彻底爆发出来！

他脸颊上的暗紫色冰晶花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血色的瞳孔亮得如同地狱的灯塔！

永恒剧目！

80%的怪物化让他的傀儡丝不再是银白色的傀儡丝，而是无数漆黑如墨、扭曲蠕动、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和恶意构成的丝线，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爆发、蔓延！

它们不再试图去连接和控制那些被“规则”否定的金属物品，而是……直接缠绕上了那座庞大的医疗体系之墙本身！

滋滋滋——！

黑色的傀儡丝与那由无数病历报告构成的巨像体表接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代表“规则”的纸张，竟然被这些蕴含着极致疯狂和负面情绪的黑暗力量所侵蚀、污染！

巨像的动作猛地一滞，体表无数痛苦的人脸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无声尖叫，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比“否定”更加可怕的东西正在入侵！

“你……你想做什么？！”一直冷漠旁观的李诚，第一次真正失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发现，系统反馈回来的数据流正在变得极其混乱、异常，充满了无法解析的错误代码和恶性溢出！

谢萦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笑着，那双血瞳中闪烁着纯粹而疯狂的求知欲，仿佛在欣赏一场由自己主导的、绝妙的实验。

“李言！”谢萦忽然转过头，看向那个瘫软在角落、几乎失去意识的李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般的温柔，“别装死了……我的‘关键接口’……”

“把你那点可怜的空间权限……还有你对这座破医院所有的‘连接’……全部……给我！”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是疯子艺术家对一件工具发出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李言……”谢萦嘶哑地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不是……想摆脱吗？不是……恨吗？”

李言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仿佛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优雅而疯狂的谢萦，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毁灭欲望。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深层次的、被那种极致疯狂所吸引的、破罐破摔的绝望，压倒了一切。

他颤抖着，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量，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将自己那点微薄的、与医院核心的权限连接，如同打开闸门一般，毫无保留地向着谢萦倾泻而去！

与此同时，谢萦那无数漆黑的傀儡丝，也分出了一股，温柔地——如同情人般的温柔——缠绕上了李言，接入了这份“权限”。

“很好……”谢萦满足地叹了口气，仿佛品尝到了最美味的佳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剧烈挣扎、试图摆脱黑暗侵蚀的医疗体系之墙，血瞳中的疯狂达到了顶点。

“现在……聆听最终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