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萦最后那句话,如同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在极致安静奢华的空间里引爆了无声的冲击波。那枚静静躺在他掌心、反射着不祥光芒的运输芯片,不再是冰冷的证据,而是点燃最终导火索的火星。
李诚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哪怕是虚伪的温和,彻底消失了。银边眼镜后的瞳孔收缩成冰冷的针尖,一种近乎实质的、混合着杀意和被冒犯的怒意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落地窗外混沌的虚无翻滚得更加狂暴,仿佛映照着他内心的风暴。
那低沉的、来自虚空般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钻入人的耳膜,搅乱思维。
“异端……”李诚缓缓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每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寒意,“……确实需要被彻底清除。”
他没有咆哮,没有失态,甚至没有大的动作。只是放在办公桌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
咻!咻!咻!
办公桌上那几份看似无害的文件猛地自行撕裂,化作无数边缘锋锐如刀的纸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以惊人的速度旋转着,割裂空气,从不同的角度精准地射向沙发上的谢萦!每一片都瞄准了他的要害——喉咙、眼睛、心脏、以及他摊开的手掌(以及那枚芯片)!
与此同时,谢萦所坐的那张奢华的真皮沙发内部猛地弹出数根极细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束缚带,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绕向他的手腕和脚踝!沙发上那些柔软的靠垫里,渗出一种透明的、带着甜腻气味的凝胶状物质,迅速蔓延,试图将他粘合固定在原地!
这才是院长室的真正面目——每一个看似舒适的摆设,都可能瞬间变成致命的陷阱!
李诚的攻击,冷静、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带着一种实验室处理失控样本般的冷酷决绝。
然而,谢萦似乎早已预料。
就在李诚手指微动的刹那,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致命纸片和弹出的束缚带,而是做出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动作——他猛地将摊开的左手握紧,收回了那枚芯片,同时,右手五指如弹奏钢琴般在沙发扶手上急速一按!
人格覆写 - 支配自身!
嗡!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冲刷过他重伤的身体,强行压下剧痛,赋予他超越极限的瞬间爆发力和反应速度。他周身那妖异的冰晶花纹骤然亮起幽蓝光芒!
他没有试图挣脱那些已经缠上手腕脚踝的束缚带——那需要时间,而时间不够——而是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违背人体工学的柔韧姿态,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般,顺着束缚带缠绕的力道猛地向沙发一侧滑倒!
噗噗噗噗! 无数锋利的纸片擦着他的发梢、衣角掠过,深深钉入他刚才位置的沙发靠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几片漏网之鱼划破了他的西装和皮肤,留下细长的血痕,但他核心的要害和握着芯片的手,完美避开了攻击!
同时,他滑倒的动作恰好让大部分粘稠的凝胶扑了个空,只粘住了他破损的衣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谢萦的身体尚未完全落地,他的左手已然探出——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按在了沙发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似乎是电源接口的位置!
缱绻之丝!
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银白傀儡丝瞬间从他指尖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微细电路,直接侵入沙发底部的控制线路!
咔嚓!嗡—— 一阵短路的轻响和微光闪过,那些紧紧缠绕的束缚带瞬间失去了动力,无力地松脱开来!连同那些仍在渗出的凝胶也骤然停止!
谢萦如同挣脱蛛网的蝴蝶,身体在地毯上轻盈地一滚,单膝跪地,稳住了身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舞蹈般的诡异优雅,仿佛他不是在躲避致命的陷阱,而是在完成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他缓缓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尽管那西装早已破烂不堪。他甚至还顺手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
“不错的开场,李院长。”谢萦微微喘息着,苍白的脸上因为刚才的爆发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但那双异瞳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兴奋的战意,“可惜,节奏有点老套,缺乏变奏。看来您不仅作曲品味有待商榷,连即兴演奏的能力也……令人遗憾。”
他的毒舌如同淬毒的匕首,在激烈的交锋中依旧精准地掷向对手的心理防线。
李诚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讶,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他显然低估了这个“变量”的难缠程度和临场应变能力。
“谢萦!”李言直到此时才仿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到谢萦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猛地调动起体内那不稳定空间能量,双手向前一推!
嗡! 谢萦身前的一片空间微微扭曲,形成了一道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无形屏障!
李诚甚至没有看李言一眼,只是屈指一弹。
啪! 李言制造的那片空间屏障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爆碎成无形的能量碎片!强大的反噬力让李言如遭重击,猛地向后跌退,撞在书架上,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眼中充满了无力感和绝望。
“无效的干扰。”李诚淡淡地评价道,目光始终锁定谢萦,“看来‘优化’还远远不够。”
他的攻击再次到来。这一次,不再是物理陷阱。
李诚抬起手,掌心对准谢萦。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谢萦却猛地感到一阵剧烈的精神眩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插入了他的大脑,疯狂地搅动他的记忆和思维!
孤儿院的冷雨、姐姐扭曲怨恨的面孔、养父冰冷的眼神、无数被他打败的敌人不甘的嘶吼、和他那些仇家想要他命时那一张张扭曲的脸……所有他最不愿回忆的、最痛苦的画面被强行抽取、放大、在他眼前疯狂闪回!同时,一个冰冷而充满诱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放弃吧……挣扎有何意义?” “你和他一样,都是被遗弃的垃圾……” “拥抱黑暗吧,那才是你的归宿……” “把芯片给我……你可以得到解脱……”
精神控制! 直接攻击心智,勾起最深层的恐惧和阴影!
谢萦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紫红色的异瞳中血色翻涌,几乎要彻底淹没那抹紫色。冰晶花纹在他皮肤下剧烈闪烁,仿佛在抵抗着这种入侵。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剧烈的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就……这点……能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抵抗而颤抖,却依旧带着嗤笑,“翻来覆去……都是些……陈年旧账……李院长,您的……‘曲库’……该更新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疯狂与理智交织,同样庞大的精神力不再用于防御,而是以一种更狂暴、更混乱的方式,反向沿着那道精神链接,朝着李诚冲撞而去!
他没有试图控制或迷惑,而是将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那些疯狂的念头、那些被精神力污染吸收来的、无数受害者的绝望哀嚎,打包成一股污浊的、混乱的精神洪流,狠狠地砸了回去!
你不是喜欢看吗?那就看个够!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精神攻击的常规,纯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狂之举!
李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紧蹙起,仿佛被什么极其污秽、混乱的东西冲击到了。他显然没遇到过这种不要命的、如同泼脏水般的反击方式!
趁此机会,谢萦挣脱了精神控制的影响,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的后背。
“另外,”谢萦喘着气,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挑衅的笑容,“谁告诉你……我只会防守了?”
他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张开!
永恒剧目——不完全发动!
目标,不是李诚,而是这个房间本身!
无数银白的傀儡丝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拥有生命的狂蛇,瞬间连接上了房间内一切可以被操控的物品——书架上的金属书立、办公桌上的钢笔、装饰用的金属雕塑、甚至天花板上垂下的灯饰!
下一刻,这些物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猛地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李诚劈头盖脸地砸去!书立旋转着切割空气,钢笔如同劲弩般射出,雕塑带着千钧之力砸落,灯饰爆裂开来,碎片四溅!
这不是为了造成多大伤害,而是为了——干扰和遮蔽!
在这漫天飞舞的杂物掩护下,谢萦的身影动了!
人格覆写-支配自身的力量再次爆发,让他获得了短暂的速度巅峰。他如同鬼魅般穿过飞舞的障碍物,目标直指办公桌后的李诚!
他的右手并指如刀,覆盖着一层高度凝聚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精神力,直刺李诚的咽喉!指尖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擒贼先擒王!
李诚刚刚从那股混乱的精神冲击中回过神,面对眼前混乱的场面和谢萦突如其来的近身刺杀,他第一次……做出了闪避的动作!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敏捷向后微仰,同时办公椅猛地向后滑退!
嗤啦! 谢萦的指尖未能击中咽喉,却划过了李诚的西装前襟和衬衫领口!高级面料如同被极寒冻脆然后又被巨力撕扯般,瞬间破裂开来!
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李诚的锁骨下方。
李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损的衣服和那细微的伤口,再抬起头时,脸上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机械般的杀意。
“你,”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真的……很令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