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浓度麻醉雾气混合着高度挥发的酒精蒸汽,如同死亡的潮汐,瞬间吞没了谢萦和李言。极强的昏睡感如同巨山压顶,肺部像是被冰冷的棉花堵塞,每一次挣扎呼吸都灼痛难忍,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
就在谢萦感觉最后一丝清明也要被剥夺,身体即将软倒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狂暴、近乎失控的精神力量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是那疯狂增长的储备精神力(已突破一万五千大关)在受到致命威胁时产生的本能反击!
这股力量并非精细操控,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烈排开!那浓稠的麻醉雾气竟被这股纯粹的精神风暴硬生生逼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不规则球形真空地带!
“咳!咳咳咳!”谢萦和李言同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吸入着相对干净的空气,但大脑依旧昏沉,四肢沉重无比。
然而,这精神风暴的爆发也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冰块,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怪物的仇恨!
两只人蛛护士发出尖锐的嘶鸣,剪刀腿疯狂开合,碾过那些被精神冲击震懵的低阶怪物,直冲而来! 那只醉氧麻醉师变得更加狂暴,身体如同充气般肿胀,准备再次喷吐! 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
“门!!”谢萦嘶吼着,凭借最后一点意志力,左手猛地抓住那扇厚重的【资料室-Ⅲ】金属门把手,右手则狠狠一拳砸向旁边的电子锁面板!
然而,就当他即将看到成功的曙光时空间再度坍塌,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跌入裂缝,二人重重的摔在地上谢萦踉跄的起身随后瞳孔地震。
周遭已非人间。
声音是第一种酷刑。输液鬼影永无止境的“嗒…嗒…”滴水声,如同锈蚀的秒针,精准地刮擦着耳膜;病历蛆虫啃噬废墟的“沙沙”声密集得如同潮水,无处不在;远处人蛛护士剪刀腿划地的“喀啦”声、辐射婴儿扭曲的电子哭嚎、心电监视者试图同步心跳的尖锐“滴滴”警报、缝合护士胸腔针管链甩动的破空声、还有空间结构自身不断撕裂、重组发出的呻吟……所有这些声音被扭曲、放大、混合,形成一股实质性的、足以将人逼疯的噪音洪流,无差别地轰炸着幸存者的理智。
光线是第二种凌迟。5楼儿科的幽蓝辐射光、7楼电击室的惨白电弧、4楼妇产科的暗红血光、6楼ICU仪器屏幕的杂乱绿芒、8楼血库警报器的猩红闪烁……这些不同源头、不同频率的光线以毫无规律的方式疯狂闪烁、交错、叠加。前一秒还被诡异的蓝光笼罩,下一秒就可能被刺目的白光吞噬,视野中只剩下燃烧后的残影。影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拉长、消失又骤然出现,进一步撕裂着本就脆弱的方向感和空间认知。
空气是第三种毒药。浓烈的血腥味、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药品变质后的酸腐味、皮肉烧焦的恶臭、催眠气体的微甜、还有某种空间崩坏产生的、如同金属电离后的臭氧味……各种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实体,灼烧着鼻腔和肺叶。
“李言……这里是地狱吧?”
此时李言也艰难起身,他看着面前这混乱的如同地狱般的场景,惊的也说不出话。良久他才开口,嗓音中带了一丝明显的干哑:“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谢萦的眸光暗了暗,他咬了咬牙说道:“走。”
谢萦和李言就在这光影声味交织的、沸腾的地狱图景中艰难穿行。
谢萦的右胸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早已浸透李言粗暴包扎的绷带,在破损的黑色西装上洇开更大面积的深色痕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那双紫红色的异瞳以惊人的速度扫视着周围,大脑如同超频运行的处理器,在庞杂混乱的信息流中强行计算出一条条瞬息万变的、极其短暂的“安全”路径。
“左前三米,ICU地砖,持续1.2秒,有心电监视者攻击风险,利用右侧轮椅怨灵通过时的噪音掩护。”他的声音沙哑、急促,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精准。
李言脸色惨白,金丝眼镜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紧跟着谢萦。谢萦话音刚落,他几乎是同时感应到那片区域的微弱空间波动,咬牙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嗡! 那片即将塌陷成ICU景象的地面被极其微弱地稳定了半秒!同时,一台生锈的轮椅吱呀着从右侧阴影中冲出,上面透明的怨灵发出无声的咆哮,其轮轴摩擦的噪音恰好掩盖了他们移动的细微声响!
两人险之又险地掠过那片区域,身后立刻传来电极贴片抽打在空处的噼啪声。
这已是常态。他们的配合在绝境中被迫锤炼出一种近乎诡异的默契。谢萦计算,李言执行,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微不足道的推进。
谢萦体内那庞大的储备精神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带来虚妄的力量感,也加速着他的异化。脸颊和脖颈上的冰晶花纹闪烁着幽蓝近黑的光泽,那只血色右瞳红得妖异,看久了仿佛连光线都会被吸进去。他必须分出部分心神压制这股随时可能反噬自身的力量,同时还要抵御SAN值持续下滑带来的幻觉——孤儿院的冷雨、那些对他抱有恶意的人的扭曲的面孔、无数被他清除的敌人愤怒的暴怒声,与眼前的光怪陆离交织在一起,试图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
“前方……十字路口……左侧通道,残留‘精神科’指示牌碎片……”谢萦喘息着,指向左前方。那里,一片墙壁正在血肉模糊和焦黑断裂两种形态间疯狂闪烁,几只辐射婴儿和输液鬼影正在与一群复生殓尸混战。
“绕不过去。”李言声音干涩,他的空间感知告诉他,这是通往精神科主任办公室区域的唯一相对“稳定”的路径。
“那就……杀过去。”谢萦眼中血色一闪,左手猛地抬起!
【永恒剧目】!
不再是精细操控,而是近乎粗暴地将一股庞大的精神力通过傀儡丝倾泻而出,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席卷向前方混战的怪物群!
效果立竿见影,却又混乱不堪。低级的输液鬼影和病历蛆虫瞬间被操控,发疯似的攻击身边的辐射婴儿和复生殓尸!但高级的怪物如辐射婴儿,只是动作微微一滞,身上幽蓝光芒爆闪,竟隐隐有挣脱控制的迹象!
整个战团变得更加混乱和狂暴!
“走!”谢萦低吼一声,人格覆写-支配自身瞬间启动,强行压下全身剧痛,获得短暂的力量爆发,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混乱的战团!
李言紧随其后,双手虚按,努力撑开一个极小范围的空间扭曲护盾,弹开飞射的腐蚀液和碎骨片。
谢萦在怪物群中穿梭,动作因重伤而略显滞涩,却依旧带着一种精准的残酷。他并不与强大怪物缠斗,而是利用被操控的低级怪物作为肉盾和障碍,【缱绻之丝】时而射出,精准地切断某只殓尸的脚腱让其摔倒阻挡追兵,或是短暂侵入一只辐射婴儿的感知让其攻击偏转。
他像一道紫色的幽灵,在死亡的缝隙中跳跃。冰晶花纹在他奔跑时仿佛活物般流动。
终于,他们冲过了那片死亡路口,撞进了一扇半塌的、标记着“主任办公室”的金属门。
“看来幸运女神还是站在我这的。”
谢萦微微一笑指了指那扇金属门,李言会意他反手用最后的力量将门框附近的空间微微扭曲坍缩,暂时堵塞了入口,将外面的疯狂嘶吼和撞击声隔绝了大半。
办公室内同样一片狼藉,但诡异的是,这里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庇护,空间错位和怪物侵入的程度远低于外面。一台半嵌入墙体、屏幕碎裂的电脑主机,指示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我赌我们要的东西就在这里……”谢萦喘着粗气,几乎站不稳,靠在布满裂痕的办公桌上。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
“时间不多。”李言警惕地盯着不断震动的门口,他临时制造的空间障碍撑不了多久。
谢萦不再废话,扯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微型终端和数据线,连接上那台破损的主机。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为残影,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无数加密协议和防火墙在谢萦SSS级的智力和庞大精神力的暴力冲刷下土崩瓦解。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只血色右瞳中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奔腾而过。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门框开始变形,李言嘴角再次溢出血丝,维持空间障碍的反噬越来越大。
“果然如此,找到了……”谢萦喃喃自语,屏幕上猛地跳出一个深藏在系统底层的、加密等级极高的文件夹,标记着——“园丁日志”。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
里面并非园艺记录,而是冷冰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数据:
加密通讯记录:李诚与数个境外邮箱的往来邮件,使用暗语讨论“特殊苗木”(器官)的“采摘时间”(手术时间)、“土壤质量”(供体健康状态)和“运输安排”。
人体试药数据报告:详细记录了数十种未经许可的新型药物在不同年龄、性别、健康状况“受试者”身上的反应,数据详尽到可怕。其中一份早期报告的受试者编号,赫然与李言的童年医疗记录编号前缀一致!
资源调配清单:列出了“VIP病房”与“特殊项目”对药品、血液、甚至医护人员优先调用的指令,签署人权限极高,来源模糊,但指向性明确。
铁证如山!
谢萦迅速将核心数据拷贝至自己的终端。就在他完成拷贝的瞬间——
轰隆!!! 办公室的门连同周围一片墙壁被一股巨力彻底轰开!一只融合了缝合护士和醉氧麻醉师特征的、更加庞大扭曲的怪物(暂称缝合麻醉巨怪)挤碎了入口,无数带血棉球和针管链如同暴雨般射来!它身上还挂着几只仍在撕咬它的辐射婴儿,显然是从外面的混战中杀出来的胜利者(或者说,更疯狂的怪物)!
李言撑开的护盾瞬间破碎,他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飞,砸在后面的文件柜上,发出一声闷哼,一时无法起身。
谢萦瞳孔骤缩,数据线都来不及拔,猛地向旁边扑倒!
嗤嗤嗤! 无数针管和棉球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将他刚才依靠的办公桌打得千疮百孔,上面的电脑主机更是爆开一团电火花,彻底报废!
“呃……”谢萦摔倒在地,右胸伤口遭到剧烈牵动,痛得他几乎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