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说对吗,谢先生?"
谢萦瞳孔微缩。这家伙简直像能读心似的。
"确实有些疑问。"他顺势接话,指尖轻轻敲击床沿,"各位能否..."
见当事人都发话了,众人只得陆续离开。林小娟临走前还不忘警告性地瞪了李言一眼,换来对方一个彬彬有礼的欠身。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李言反手锁上门。金属卡扣闭合的"咔嗒"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正打算去找你呢,没想到院长大人亲自上门来找我,刚好也省去了,我去找你的功夫。"谢萦故意加重了"院长"二字的发音。
李言的手顿了顿,酒精棉在半空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准确落入垃圾桶。"谢先生怎么认定我是院长?"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伤口边缘,冰凉的触感让谢萦肌肉绷紧。
"猜的。"谢萦回答得干脆利落。
李言头也不抬:"没有依据的猜测?"
"依据当然有。"谢萦故作沉思状,"第一次见面时,你能随意操控人蛛护士,还能让手术室瞬间出现在一楼。再加上那张院长权限卡...而李诚和你同姓,我猜他是你父亲,而你才是真正的院长。"
李言突然用力按了一下伤口,疼得谢萦倒吸一口凉气。
"嘶——!庸医!你干什么!"
"猜得挺准嘛。"李言低笑,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不过谢先生似乎很喜欢给人当编剧?父亲论都出来了。"
谢萦眯起眼睛。他当然不会承认那个猜测纯属临时起意——既能试探对方底细,又能恶心这个让自己总是感觉不爽的医生,何乐而不为?
李言轻笑出声:"照你这么说,如果李诚是我父亲,那院长不该是他吗?"
谢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就是院长。好心给你抬抬身份,你还不领情?"他顿了顿,"反正都是猜测,也没什么确凿证据。"
李言抬起头,金边眼镜后的黑眸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忽然俯身靠近,消毒水的气味骤然浓烈,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谢萦下意识偏头,却被对方用戴着沾血手套的手捏住了下巴。
"不愧是我的小猫,全猜对了。"李言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愉悦,"最终boss的身份都被揭穿了,这游戏还怎么玩?"
谢萦能感觉到对方拇指正摩挲着自己的嘴角,手套上未干的血渍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触感。"你可以否认啊,"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却因为下巴被钳制而动作受限,"反正都是我的猜测。"
"为什么要否认?"李言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他摘下眼镜,那双不再被镜片阻隔的眼睛直直望进谢萦眼底,"迟早会发芽。"
冰凉的金属镜架滑过谢萦的脸颊,李言用空出的手揉了揉鼻梁,露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没错,我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只不过..."他突然将谢萦往自己方向一带,"是个有名无实的院长。"
他嘴角挂着自嘲的弧度,"可惜那些怪物只认我父亲李诚。自从医院异变后,他这个真正的院长就消失了。那些家伙表面上服从我,"李言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拇指仍在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谢萦的嘴角,"实际上只认我父亲——李诚。"
李言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阴郁,"那些小动作,真当我不知道?"
他突然直视谢萦的眼睛:"那么,谢先生,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撕破脸了?"
谢萦挑了挑眉:"为什么是现在?"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李言的意料。"因为我是院长,是你的敌人。"
谢萦轻笑出声:"我们会成为敌人,但不是现在。"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言,"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谢萦在赌,赌李言和李诚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李言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说得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谢萦伸出手,"我们目前的目标一致——你找李诚,我也找李诚。"
看着谢萦伸出来的手,李言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缝合线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忽然转开话题:"知道吗?你割肉的样子..."针线穿梭的声音里,他的嗓音低沉得近乎温柔,"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变态。"谢萦耳尖发烫,却故意扬起下巴,"所以?我们尊贵的院长大人是来宣战的?"
最后一针完美收线。李言摘下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恰恰相反。"他忽然撑住病床两侧,将谢萦困在双臂之间,"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互惠互利?"
"合作?"谢萦试探地问。
"合作。"李言握住他的手,但随即正色道,"不过有几点你必须清楚:从第五场听证会开始,法庭将不再安全。大逃杀会越来越频繁,他们对我的命令会越来越无视。"
他推了推眼镜:"作为盟友,我只能保证在第九场听证会前,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不会出现在停尸房。至于不受伤...我无法保证。毕竟他们只听我父亲的,而不是我的。"
谢萦嗤笑一声:"能活到最后就已经很好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略带调侃地问,"我处理了你那么多'员工',你不生气?"
李言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为什么要生气?不过是一群没用的废物罢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开心就好。"
谢萦无奈地摇头:"你啊你..."
正当气氛变得微妙时,门外传来小雨的喊声:"谢萦哥哥!我们要去食堂了!你要去吃点东西吗?放心是你们人类可以吃的!"
李言后退一步,瞬间恢复了社交距离:"记住我们的约定。"
病房门被推开,小雨蹦蹦跳跳的跑来进来,林小娟紧随其后看了一眼谢萦包扎好的胳膊又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李言语气有些担心:
"小萦的胳膊没什么事吧??"
李言扶了扶眼镜,笑得人畜无害:"谢先生的胳膊没什么事,放心。"他转身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病床上的人,"记得按时吃药。"
随着脚步声渐远,林小娟来谢萦到床边担心的问:"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谢萦望着天花板幽幽道:"比威胁更糟糕..."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卷着绷带,"那家伙的注射技术...烂透了。"
走廊尽头的李言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染血的纽扣——方才"不小心"从谢萦病号服上扯下的战利品,镜片后的眼眸暗沉如夜。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病房内——
"那我们下次不让那个医生处理伤口了!这医院的医生没一个好东西!"林小娟愤愤地扯着裙子边缘,粗粝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小雨拽了拽她的袖子,圆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林阿姨~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啦。"小姑娘踮起脚尖,凑到妇人耳边用气音说:"一个骂庸医,一个叫小猫,可默契了。"
"哦?是吗?"林小娟狐疑的目光在谢萦脸上来回扫视,那眼神活像在审视勾引自家闺女的登徒子。青年正倚在床头系头发,淡暮山紫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在凌晨四点半的惨白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察觉到视线,他迅速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去食堂?"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轻松。
"对对对!"小雨蹦跳着去拽他胳膊,"哥哥都好久没吃东西了!而且哥哥一直在消耗体力,不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不行的!"
小雨突然掏出几粒药片,献宝似的捧到谢萦面前,"不过大哥哥先吃药!"彩色糖衣在灯光下泛着可疑的荧光。
“李言配的?”
谢萦看着小雨手中的药片嘴角抽了抽,小雨点了点头:“嗯嗯,李言哥哥还说一定要我监督你让你乖乖吃药!”
谢萦盯着掌心里彩虹色的药片,紫罗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药片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但他还是就着冷水咽了下去。喉结滚动时,他没注意到自己后颈的金属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他的怪物化……
(怪物化程度:13%)
前往食堂的队伍像送葬行列般沉默。谢萦被簇拥在中央,不断回头张望。他们来到电梯前,电梯按钮泛着诡异的绿光,映得他侧脸像具冰冷的雕塑。小雨蹦蹦跳跳地按了下行键,金属门开启时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
"食堂在附属楼哦。"小姑娘拽着他走进轿厢,没发现谢萦的目光正掠过每个人头顶,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搜寻某个白大褂的身影。
走出住院部大门时,凌晨的雾气像亡灵的手掌抚过脸颊。谢萦眯起眼睛,第一次看清医院全貌——哥特式的尖顶建筑群被原始森林团团围困,更远处,锯齿状的山脉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几何图形。月光在树梢凝结成霜,为"职工食堂"的锈蚀招牌镀上一层尸衣般的银白。
刚踏进食堂,谢萦的呼吸就凝滞了。明明空无一人的大厅,却充斥着窃窃私语的嗡鸣。无形的躯体不断擦过他的肩膀,冰凉的吐息拂过后颈,仿佛有上百个透明人正贴着他耳语。
"大哥哥?"小雨疑惑地拽他衣角。
谢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说没事,想跟着小雨继续走但那种黏稠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无数具透明的躯体正摩肩接踵地挤在他周围。硬生生是把他逼停在原地。谢萦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冷汗顺着蝴蝶骨滑进衣领。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搭上他肩膀。谢萦的傀儡丝瞬间暴起,在来人颈间勒出猩红血线。
"小猫咪的欢迎仪式真特别。"李言仰着头任由银丝陷入皮肤,喉结在丝线压迫下艰难滚动。白大褂领口溅上血点,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谢萦眯起眼睛收紧丝线:"李医生很擅长背后偷袭?"
"只是担心..."李言忽然前倾,傀儡丝割破表皮的声响中,他的呼吸拂过谢萦耳际,"我的合作对象被食堂阿姨吓哭。"
紫罗兰色瞳孔骤然收缩。谢萦撤去丝线的瞬间,李言颈间的伤口已诡异地愈合如初。
李言整理着被弄皱的领口,忽然伸手揽住谢萦肩膀。谢萦刚想躲开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无形的压迫感竟如潮水般退去。"别躲,别东张西望。"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里有137个'食客',其中12个对你很感兴趣。而目前的情况待在我身边最安全,我在,他们不敢动你。"
此时小雨他们已经走向打饭窗口。谢萦僵硬地任由李言带着自己前进,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擦过裤脚。餐椅在他们经过时自动后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到了打饭窗口,打饭窗口的景象更是让谢萦胃部痉挛。
取餐窗口排列着十二个完全相同的阿姨。她们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转脖颈,后脑勺上的溃烂面孔突然齐刷刷睁眼。腐肉间镶嵌的眼球转动着,黏液拉成的细丝滴落在餐盘上。
"呕..."谢萦猛地别过脸,额头抵在李言肩上。清冽的消毒水味混着雪松尾调冲淡了腐臭,他这才发现医生的白大褂内衬里别着枚银质胸针——正是权限卡的变形体。
李言看着抵在自己肩膀上的谢萦,顺势揉乱他的头发:"去坐着。"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不肯打针的孩子,"给你带青菜沙拉。"
谢萦听后立马三步并作两步退到最远的餐桌旁。脊椎骨造型的椅背抵着后腰,谢萦强忍不适扬起下巴:"劳驾,院长大人?"
李言低笑着行了个夸张的鞠躬礼。谢萦察觉到李言走向打饭窗口时,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却发出窸窸窣窣的避让声。
(不愧是院长大人…)
谢萦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在等待李言打饭的这段空闲时间里谢萦这才开始仔细观察这个食堂的全貌。褪色的"节约粮食"标语下,打饭窗口排列得像停尸间的抽屉。每个窗口后都站着相同的阿姨——颈部180度扭转,后脑勺上的溃烂面孔正蠕动着咀嚼什么。她们动作完全同步,勺子敲击餐盘的声音重合得令人头皮发麻。
(真该让设计怪物的人看看审美下限...)谢萦嫌弃地别开眼,却发现小雨那桌热闹得反常。刘大勇、凡凡妈、林小娟……这几个病友围着塑料餐盒说笑,而小雨和几个孩子正把番茄酱挤成爱心形状。
谢萦嘴角勾起一摸似有似无的温柔的笑。
"在看什么?"李言突然出现在桌前,餐盘与骨制餐桌碰撞出清脆声响。他在对面落座,优雅地铺开餐巾。三个瓷盘被依次放下:淋着黑椒汁的牛排,飘着油花的浓汤,以及...一盘蔫黄的青菜。
李言将青菜推到谢萦面前,谢萦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摆着的一盘蔫黄的青菜,又看了看对面却是淋着酱汁的牛排和浓汤。他挑起眉梢:"解释?"
李言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刀尖戳破肌理时渗出粉红色血水:"第一,你吃不了医院的食物。"银叉戳起一块肉,"第二..."他突然将滴血的肉块递到谢萦唇边,"你确定想知道这是什么肉?"
谢萦看着递过来的肉嘴角抽了抽,一个恶心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他的叉子当啷掉在骨制餐盘上。
"开个玩笑。"李言把牛排推远,"不过青菜确实是你能吃的唯一东西。"他倾身向前,镜片反射着吊灯的冷光,"还是说..."手指突然抚上谢萦的手背,"你其实舍不得走?"
谢萦的傀儡丝瞬间缠上那根不安分的手指。随后谢萦冷笑出声:"李医生这么擅长自我攻略?"
"嘶...好疼。"李言夸张地皱眉,却任由丝线勒进皮肉,"刚才才说要合作,现在就谋杀盟友?好了,专心吃饭。"但吃了没两口李言又用叉子敲了敲谢萦的餐盘,"还是说..."李言镜片后的眼睛弯成危险的弧度,"你更想尝尝我?"
谢萦其收回傀儡丝攥紧餐刀,指节发白:"我建议你珍惜自己的舌头,医生。"
"真凶。"李言笑着饮尽碗中浓汤,谢萦注意到那浓汤呈现出来的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不过..."他突然隔着桌子倾身而来,白大褂下摆扫过骨桌,"你回头找我的样子,很可爱。"
谢萦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频频回望的小动作早就被对方尽收眼底。正要反唇相讥,整个食堂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墙皮,露出后面蠕动的血肉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