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响起时，覃梦薇已经在长椅上缓了许久。她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地挪向教室。
她的速度很慢，慢到仿佛是在爬行。刚坐到座位上，上课铃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节是杨照澄的数学课。
杨照澄夹着课本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台下。只见大部分同学都满脸通红，有的在大口喘气，有的在疯狂扇风，还有的在剧烈咳嗽。
“你们现在才十几岁，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杨照澄把书往讲台上一拍，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也不至于跑个八百米就累死累活的吧？这点运动量就受不了了？”
教室里一片哀嚎声。
而此时的覃梦薇，正坐在座位上，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她的脸色比那些刚跑完步的同学还要难看，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却全是冷汗。她低着头，试图通过深呼吸来平复胸腔里那团乱撞的气息。
杨照澄还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就在这时，坐在覃梦薇前面的王荔澄猛地转过身，举起手喊道：“杨老师！覃梦薇好像坚持不住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拿书扇风的赵逸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覃梦薇。只见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呼吸急促而沉重，虽然努力压抑着声音，但那副痛苦的模样显然已经超出了“累”的范畴。
杨照澄立刻停止了讲课，快步走下讲台，目光锁定在覃梦薇身上。
“王荔澄，你先把她扶出来，到外面走廊上透透气。”
听到老师的指令，王荔澄的同桌和赵逸尘立刻站了起来，让开了一条通道。王荔澄伸手扶住覃梦薇的胳膊，毕雅鸣见状也立刻从后面绕过来，扶住覃梦薇的另一只胳膊。
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覃梦薇，慢慢地挪到了门口的走廊上。
杨照澄也跟了出来，她看了一眼覃梦薇惨白的脸，对王荔澄说：“你去她座位上把水杯拿来。”
说完，她站在覃梦薇面前，语气放缓，一点一点地指导她：“跟着我的节奏，吸气……慢一点，再慢一点……呼气……”
王荔澄很快拿来了水杯。覃梦薇颤抖着手接过，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在杨照澄的引导下，她急促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了一些。
“等她调整好了就扶她回来吧。”杨照澄叮嘱道。
“好。”王荔澄和毕雅鸣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两人扶着覃梦薇回到前门，喊了一声：“报告。”
杨照澄偏头看了一眼，见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便点了点头。两人把覃梦薇扶回座位，赵逸尘再次起身让位。毕雅鸣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王荔澄确认覃梦薇坐稳后也回到了前排。
教室里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覃梦薇以为自己挺过去了，那种窒息感正在逐渐消退。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到了下一节化学课，上课仅仅十分钟左右，覃梦薇突然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气怎么都上不来。那种憋闷感让她坐立难安，眼前开始出现金星。
她不想再麻烦别人了，也不想再引起老师的注意。她死死抓着桌角，指甲泛白，拼尽全力去调整呼吸，试图强迫自己听进老师讲的内容。
可是，身体的反应是不受控制的。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察觉到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她迷茫地抬起头，视线聚焦，才发现全班同学和站在讲台上的化学老师都在看着她。
覃梦薇：“……”
她反应很大吗？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在控制了。
“你们上你们的……”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声音根本发不出来。
化学老师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眉头紧锁，放下了手中的粉笔：“覃梦薇，如果实在是难受，就去找你们班主任请假回家吧。不要强撑，身体最重要。”
听了这话，前面的许明溪立刻站了起来，走到覃梦薇桌前。赵逸尘熟练地起身让位。许明溪刚要扶她，坐在后面的顾清欢也站了起来，在覃梦薇离开座位的瞬间，扶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
两个女生架着她，往一班门前的楼梯口走去，准备下楼去找杨照澄。
就在这时，顾清欢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了一眼覃梦薇那随时可能昏倒的样子，果断地把人往回一拉，直接拉到了前门门口。
顾清欢对着正在上课的一班教室大声喊道：“杨老师！覃梦薇好像还是不行，她依旧坚持不住了！”
这一声喊，打破了一班的平静。
在顾清欢喊出“杨老师”三个字的瞬间，杨照澄和一班的所有同学都看向了门口。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只是覃梦薇此刻已经被痛苦淹没，根本懒得、也没有力气去在意那些目光。
杨照澄立刻走了出来，看到覃梦薇的状态，脸色一沉。
“顾清欢，你去我桌上把我手机拿来。”
顾清欢连忙点头，松开覃梦薇，转身跑向办公室。
杨照澄回头对一班的学生说了一句：“你们先自习。”随后便让许明溪扶着覃梦薇去了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杨照澄让许明溪扶着覃梦薇在走廊上调整呼吸，自己接过顾清欢递来的手机，拨通了覃正阳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杨照澄语气严肃地说明了情况。
打完电话，杨照澄把早已写好的假条递给覃梦薇，叹了口气：“让你爸爸赶紧过来。这次必须回家好好休息了。”
随后，她让许明溪扶覃梦薇去亭子里等着，顾清欢则主动留下来帮她收拾书包。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走廊上，将覃梦薇瘦弱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
而这一次，依旧是覃正阳匆匆赶来，将她接离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