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对于覃梦薇来说,这个下午却显得格外漫长且难熬。
她来得很早,甚至比平时还要早上半小时。然而,当她踏入教学楼楼道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沉重感瞬间席卷了全身。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四肢的力气被瞬间抽干,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闭了闭眼,试图通过这种短暂的黑暗来缓解眩晕感。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无力感才稍稍退去。她扶着扶手,一步一顿,像个蹒跚学步的老人,艰难地挪向三楼的教室。
好不容易熬到了教室门口,覃梦薇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虚弱感再次如潮水般蔓延上来,甚至比刚才在楼道里还要猛烈。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挪到自己的座位上,身体重重地陷进椅子里。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桌角的水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她忘记把杯子带回宿舍接水了。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撞击着耳膜。她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女同学,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能……能麻烦你帮我去接点水吗?我有点没有力气。”
那女同学闻声转过头,看到覃梦薇苍白的脸色,立刻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拿起她的杯子快步走出了教室。
覃梦薇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地趴在了桌子上。视线模糊,周围嘈杂的读书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起来忽远忽近。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怎么了?又难受了吗?”是苏念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关切。
覃梦薇想要回答,想要说自己没事,只是有点累。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出的声音破碎且微弱,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苏念见她状态不对,眉头紧锁,凑近了一些问道:“你杯子呢?要不先喝点水,实在不行我们帮你找老师。”
覃梦薇费力地动了动嘴唇,指了指门口:“同学……去接水了。”
话音刚落,那个女同学就回来了。苏念连忙接过水杯,拧开盖子递到覃梦薇嘴边,却发现杯子里装的是冷水。
苏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转头对一旁的许明溪说道:“明溪,这水是凉的,她不能喝。你去帮她把这杯水倒了,然后去老师办公室,就说有同学身体不舒服,需要热水,帮她接一杯过来。”
说完,她迅速将杯子递给许明溪。许明溪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杯子便转身往隔壁的办公室跑去。
苏念小心翼翼地扶起覃梦薇,半拖半抱着她往外走。“走,我们先去杨照澄老师的办公室,就在二楼。”
两人扶着栏杆,一步步挪下楼梯。到了二楼杨照澄的办公室门口,苏念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透过窗户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一个老师都没有。
“没人。”苏念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看着覃梦薇摇摇欲坠的样子,她当机立断,“走,去一楼,那边办公室多。”
两人又艰难地折返下楼。一楼的走廊里倒是开着几间办公室的门,可苏念探头看去,里面依然空无一人。
“人呢?都去哪儿了?”苏念低声嘀咕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不敢耽搁,拉起覃梦薇的手,“走,回三楼,那边有年级组长和教导主任,肯定能批假条。”
这已经是她们第三次经过这段楼梯了。对于此时的覃梦薇来说,每一次抬腿都是一场酷刑。
当她们气喘吁吁地回到三楼时,正好迎面撞上了端着热水匆匆赶来的许明溪。
“怎么没在教室?我找不到你们。”许明溪焦急地问道。
苏念喘着气摇了摇头:“二楼没人,一楼也没人。三楼有老师吗?”
“只有生物老师在。”许明溪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覃梦薇,连忙说道。
苏念听闻,一点也不敢耽搁,扶着覃梦薇走进办公室。许明溪端着那杯热水紧跟其后。
“老师,覃梦薇身体很不舒服,想请假回家。”苏念急切地说道。
生物老师放下手中的教案,看了看覃梦薇,面露难色:“但我毕竟不是班主任,手里也没有假条啊。要不……你们去四楼和五楼看看?那边办公室多,说不定能找到校领导。”
“好的,谢谢老师。”苏念道了声谢,转身又扶着覃梦薇往一班前面的楼梯口走去。
四楼,她们满怀希望地看了一圈,却发现里面坐着的都是普通任课老师和实习老师,并没有任何一个班班主任的身影。
苏念咬了咬牙,对覃梦薇说:“走,去五楼。英语老师是副校长,她肯定可以帮你请假。”
五楼是行政办公区,除了那间偶尔用于公开课的大教室,其余全是校领导的办公室。
苏念一边扶着几乎要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覃梦薇,一边快步走向英语老师的办公室。然而,就在即将走到门口时,苏念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把覃梦薇拉向了走廊另一侧的一间办公室。
那是政治老师的办公室。
这位政治老师很年轻,看起来刚毕业不久,话很少,平时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她是初一一班的班主任。
苏念扶着覃梦薇走进去,简单说明了情况。政治老师抬头看了一眼覃梦薇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没有多问,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杨照澄的号码。
简短的几句沟通后,她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假条,飞快地填好,撕下来递给了覃梦薇。
“谢谢老师。”覃梦薇接过假条,声音沙哑。
两人慢慢走出办公室。苏念先把覃梦薇扶到学校休息亭的长椅上坐下,这才拿着假条跑去校门□□给门卫。
没过多久,许明溪也背着覃梦薇的书包赶来了,轻轻放在她身旁。
又过了一会儿,覃梦薇的父亲覃正阳匆匆赶到校门口,将她接了出去。其实覃梦薇出事的频率很高,但覃正阳工作忙,很多时候都是外公来接,今天他能亲自来,想必也是老师特意强调了情况的严重性。
……
那次之后,覃梦薇的身体似乎有所好转。去医院做了一系列全身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正常,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的病变。于是,在停了一段时间后,她的体育课也渐渐恢复了。
然而,身体的隐患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再次引爆。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体育课上进行八百米体测。
覃梦薇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跑完了全程。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感觉肺部的空气都被榨干了,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她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她踉跄着走到一旁的长椅上瘫坐下来。那种虚脱感比生病还要可怕,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