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巍与姚叶一同捏诀入莲海心境,这些人的极恶相、元神与三魂七魄都十分正常。
姚叶给她使眼色:“怎么办啊?”
她同样使了个眼色无声回道:“怎么办?直接找人问呗!”
孔大弟子这句是反话,奈何二人默契与熟识程度有限,若是沈帆尽这么说话姚叶肯定能反应过来并回呛,但孔巍发话了她是丝毫不过脑。只见未来的大剑尊双手在地上一撑双脚一蹬跃下房梁,两袖飘着未尽的猪屎臭,就地取材抓住了隔壁院的小孩就问。
孔巍看呆了,隔壁院那七八岁小孩边上还有个四五十的奶奶啊!这是生怕没人知道猪圈里跑出三个全是味的小孩吗!
她心下一凉,正要跟着跳下去时看见远处一个破茅草屋烧了起来,就这么一晃神,姚叶盘问着的小孩和老太太直接被劈开了,活生生变成了一左一右鲜血淋漓的两半!
师妇呢!姜婺呢!不是说会跟着的吗?!人呢?!
“啊啊啊——”
孔巍立刻跳下地撕下一块自己的布料,千丝万缕似江水潺潺,把两个血肉模糊的人连缝带补绑起来,随后稳稳抓住了姚叶的手往火场奔去。姚叶毫无生气地跟着她,小脸煞白,她仔细看那被紧握着的手腕,竟是满手鲜血。
“别看,别想!”孔巍接连怒号道,“你们有事没事来这干什么!”
姚叶被牵着跑,步履不稳当,握剑的手抖得厉害,让剑身在泥土地上托出一条条笨重的尾巴,用更大的音量哀嚎回去:“呜呜呜他们说这里有神器啊啊啊啊是上古名剑啊啊啊啊!!!!!”
神器,上古名剑?
孔巍在脑海里搜罗了一番,有记载的上古名剑就那么几把,尚未有认主记载的、比较凶煞的更是一只手数的过来——她跟姚叶手里各有一把不起眼的破剑。
不是吧,狗屎运还是天上掉馅饼?
她拉着姚叶奋起一跃,二人蹲在一处近山庙宇的屋脊之上,树林间簌簌作响,几秒后跃上一个沈帆尽。
“你们看见了吗?”
“你也看见了?”姚叶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沈帆尽看向孔巍,希望这位掌门坐下的大弟子在拜师后这几天饱读诗书。
很可惜,孔巍不怎么特地去看《凶煞百科全书》,她更喜欢看剑谱刀籍或者《玄百戏》,她实诚地摇摇头:“没见过,你不是一向记性好,你不知?对了,你可有什么发现?”
“哝。”沈帆尽从兜里掏出几张刚刚画好的清洁符箓,现在三人身上都有家伙什,可以体面些把身上防身的猪屎弄掉,随后他才对着庙里的神像扬扬下巴:“名刀承影,这村子够凶啊。”
姚叶终于变回了白净样子,糯糯发言:“那,那些人不会是被这把刀斩下的......”
此话一出,孔巍和沈帆尽立刻同时看向她:“别胡说。”
小屁孩不懂什么叫避谶,如果事实真是这样可就坏菜了——他们仨虽然是修士,但没杀过活人,哪怕杀邪祟凶煞都不算多,也就是比普通修士更多了几分天赋、机缘、或者勤恳,但要跟上古神器对打还是差一大截。
沈帆尽注意到她们手上的剑,指了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道:“你们上哪捡的破铜烂铁?也不怕被人动过手脚。”
姚叶不服:“那你的符还有臭猪肉味呢。”
孔巍凝神听周遭动静,村子里有不少人传起陌生小孩纵火的谣言,但大多数人都去茅草屋那救火了,那儿边上就是粮仓和玉米地,一时半会还得烧一阵。
她是很相信男女主金口玉言的,在那二位扯头花的时候二话不说跃下房梁进庙,对着里面的名刀承影像拱手行礼,而后把手上的刀放到供桌上,一边念叨一些上供的经文,一边注入灵力。
孔大首席的第一次入定,就是这么平平无奇。
孔巍觉得自己在过河,不必在意她是抱着浮木求生或是躺在画舫的软榻里,她只是听见了水,感受到水波时而柔顺时而尖锐。绿油油的湖面从琉阳山的脊背蜿蜒而下,变成锐利的瀑布,水滴落在山脚,有的灌入田地,有的变成了孕育鱼苗的河流,有的灌入江海。
她又觉得自己是在做光怪陆离的梦,看不见自己的手脚,听不见自己说话,甚至呼吸都消失了。
她找啊找,望啊望,跟着河水,跟着江流,跟着浪潮。
最后她发现,这些潺潺流动的水,是她的血,她的经脉。
她醒来时是在一间茅草屋,身边躺着睡得香喷喷的沈帆尽和姚叶,三人身上穿着普通的布衣,屋子很小,是以一抬头就能看见门口还站着个人。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风神俊朗的背影,除了姜婺还有谁能在这种环境下装的人模人样?
孔巍无声下榻,走到姜婺身后:“师妇。”
她师妇转过身,手里拿着把刀,刀柄和孔巍方才上供的剑柄一模一样,轻声问:“这么急着扬名立万?”
“嗯,”孔巍点点头,“苟活几百年又有什么好的?”
姜婺只是摇摇头轻轻笑笑,却不说她愚钝焦躁,只纵容她,给她选择的空间:“回去锻刀,还是留下?”
孔巍明白,一个选项是拥有这把名刀承影,另一个是留下斩妖除魔。可是斩妖除魔,姚叶和沈帆尽也在这,她要放弃一个更有把握的东西,留着抢饭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