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禅坏笑说:“那没办法了,我忘了我刚说什么了。”
“怎么可能会忘了呢?”谢槐急了,“你不才刚刚说的吗?你说你心悦我……唔!”
谢禅吻了下少年郎那张着急叭叭的唇,轻笑,“说你心悦我。”
谢槐神魂颠倒,傻兮兮地道:“我心悦你。”
谢禅又吻了下少年,笑说:“我也心悦你。”
谁叫这小怂包太傻、太色、太纯了呢?
他只好收了漫漫钓人计策,把一句真心说出口。
小怂包听完嘿嘿直笑,抱着他更是不撒手。
后来的后来,他陪小怂包走完了一生。
小怂包成了长安当地的有名乡绅,君子翩翩,德行昭昭。
人们知道谢乡绅与芙蓉城主相伴终生,艳羡不已,情诗艳词不穷。
“彩鸾紫凤芙蓉城,谁主其中槐与禅。”
“禅为仙君槐为郎,郎环君侧宠不绝。”
“问郎情几何?冠绝芙蓉城。”
“问郎可有愁?仙君艳独行,留郎日夜思。”
“谢郎……”
“快别念了。”小怂包早已成了俊鬼君,羞红着脸,蜷盘着身,抬手捂住俏鬼仙的嘴。
“怎能不念?这首新出来的诗说得可真好,明儿我就把它编成曲儿。”谢禅蔫坏蔫坏地念着艳诗,将羞赧红艳的俊鬼君翻来覆去地磨。
他俩生同缠,死同交,纸上纸外,年年岁岁,恩爱不绝。
*
【本卷批语】
文曜真君批:谢君虽始为轻狂,但终于忠贞,实乃情痴也。轻薄者往往自侮,然谢君迷途知返,失明而复明,可知鬼神也许人改过而自新也。
阎罗王批:谢槐实乃流氓一个!以流氓比作情痴,何其荒谬!
卞城王批:满纸荒淫言,却欲发高论,可笑至极!
楚江王批:愿天下登徒子终成情痴?岂不荒唐?
五官王批:谢生强掳良家子归家,欲行霸王之事,若不巧逢芙蓉城主反制之,岂不悲剧一桩?若此恶行者,有何德可言?鬼神又为何宽恕之?既为鬼神,岂能因喜好而偏袒恶者?
转轮王批:诸君所言甚是!
秦广王批:敬劝老十,没脑子不如当哑巴,也好过当应声虫。
老四、老五、老六心怀嫉妒,还未细究真相便已先有偏颇,此等恶语偏言,不看也罢,不值一评。
至于老二,曲解真君之言,实乃用心险恶,真真歹毒之徒!
真君劝人莫行轻薄事,改过自新尤可为。尔等却污蔑真君为登徒子美言,实乃断章取义,强词夺理。
(后续批语全被涂抹,疑似几位阎王进行了数轮骂战,言辞之激烈歹毒,不堪入目。文曜真君不堪其扰,为控制住场面,只能将其涂抹掉。)
*
【后记】
春日。
暖阳融融,繁花簇簇。
仙人也踏青。
文曜真君漫步山间,腰悬一个小玉酒壶,好不自在。
地上草叶缤纷,一只脚踩在了一截断落的枝丫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紧接着,这脚的主人就轻唤了一句:“真君。”
文曜真君回过头去,轻笑着招呼了一声:“阎罗王。”
来者正是阎罗王,穿着玄色流光的锦袍,头束彩珠紫金冠,脚踩皂色云头靴,从头到脚无一不仔细捯饬,就像一只开屏求偶的孔雀。
“我……也要下凡历劫了。”阎罗王道。
文曜真君温和颔首:“挺好。”
阎罗王默了片刻,缓缓道:“逢我历劫,真君可愿渡我?”
文曜真君不禁一怔,笑道:“大王何须我来渡?”
阎罗王道:“恐怕只有真君能渡我。真君此前以瞳翳之疾渡老大,实在是妙极。我也想请真君以妙法相渡……”
“不要脸!”一声厉呵响起,斜刺里走出一位月华锦袍的玉冠俊郎,“老五你之前不还说文曜真君有失偏颇,错把流氓当情痴吗?如今怎么又捧上了?是把真君当猴儿耍吗?”
阎罗王看清来者,怒道:“老六,休得胡言乱语!”
“我可没有。”来者正是卞城王,他对着文曜真君翩翩一施礼,“真君,君子和而不同。我虽也觉得你对老大偏心过甚,但也认可你的渡化之道。我知真君和善宽仁,但有道是渡人只渡有缘人,还望真君随念而动,千万别因怕伤了某些人的面子而委屈了自己。”
阎罗王好气,但又辩不赢这个满嘴歪理的老六。
“真是巧了,老五、老六,真君,你们都在。”来者笑意如煦风,正是五官王。
“老四?”阎罗王没什么好脸色,卞城王同样如此。
文曜真君却是和和气气地回了礼。
“方才我听见老五想让真君渡化。”五官王笑说,“可老五你也不想想,去了凡尘,你便没了神通,而你不辨人脸,又要拿什么去辨认何人才是文曜真君?”
阎罗王神色一僵,他以往都因脸盲而自豪,认为自己不因色相而惑,而如今想到自己至今不知道文曜真君长什么样子,心里不禁闷闷难受起来。
“真君刚历劫归来,可得要好好休息一番,应当不会赶着又去历劫吧?”五官王笑问道。
文曜真君轻笑说:“我只是回仙界处理点事务,不日便又要历劫了。”
五官王面色微动,“真君不辞辛苦,以身体验凡尘疾苦,实在是叫人佩服。只是,真君真要一直耗在这九陌红尘中吗?”
文曜真君道:“气数不息,历劫不止。凡有所感悟,都从劫中来。不历劫则无所悟,无所悟则无所进,岂不可怕?”
“真君此言有理。”五官王意味深长地道,“在下受教了。”
“文曜!”一道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者不是秦广王又是谁?
五官王等阎王脸色都不好了,或是冷哼一声,或是把脸一扭当做没看见,或是阴阳怪气地打招呼。
秦广王也懒得应对这群情敌,只看着心上人道:“真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文曜真君和气地颔首应下。
两者往旁边林子里走。
秦广王伸手便想去拉文曜真君的手,后者却避开了,“秦广王,请自重。”
秦广王愣怔,“你……你我上次历劫不处得挺好的吗?”
文曜真君似笑非笑,“历劫是历劫,一码归一码,秦广王可不要混淆了虚与实。”
秦广王神色戚然:“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文曜真君皮里阳秋地道:“不曾有仇,谈何原谅?”
秦广王有些傻眼了,半晌才悻悻道:“我明白了。”
文曜真君却是疑惑了:“你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你其实就是玩我。
你就是想看我追着你渡劫,跟你一起在红尘中翻滚,被你各种玩弄。
可你想玩我,不就证明了——
“你心里有我。”秦广王有点贱贱地勾唇道。
文曜真君脸色微垮,“胡说八道!”
秦广王贱兮兮地笑了,面上没有回嘴,心里却想:你虽不肯认我,却愿跟我在红尘里纠缠,可知你此前说什么你我劫数已过,全都是屁话。你就是放不下我,又气不过我。那我便任你玩弄,等你哪一世历劫终于出够了气才好。
另一边。
卞城王伸长脖子瞅了瞅林子里的两人,酸唧唧地道:“老大到底在跟真君说什么?这次历劫回来,真君都没有允他相伴,可知真君是真的放下他了,他还厚着脸皮纠缠什么?”
阎罗王一言不发,眼睛却只盯着文曜真君,那目光都快醋得喷火了。
五官王瞥了眼阎罗王,哂笑说:“老五,我劝你还是别学老大的做派。老大非要缠着真君历劫,你看真君理他了吗?历劫都是虚的,咱们回归本位的来往才是真实的。我若是你,就会把精力花在文曜真君回归天界的时候,而不是浪费大把时光去追着真君历劫。”
阎罗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卞城王若有所思,意味深深地瞅了五官王一眼,也转身走了。
五官王则是酸不拉几地又看了会儿文曜真君跟老大在林子里拉拉扯扯,心里阴阴暗暗地想:“哼,由得老大再张狂片刻,等我也追随文曜真君下凡历劫去,哪儿有你老大的份儿!”
可惜,五官王不知道的是,卞城王和阎罗王都打的是这个主意,就连转轮王也偷偷摸摸地要追着文曜真君历劫纠缠。
一群阎罗王即将转世汇聚一团,情敌斗情敌,还不乱成一锅粥?
春意关不住,这仙鬼人三界怕是要热热闹闹好多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