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十三针扎下,谢槐也感到周身沉重感尽消,高热也退了去。
“我好了?”
“我好了?”
金二大夫与谢槐异口同声。
前者这话实在是怪异,谢槐不由得诧异地看了金二大夫一眼。
金二大夫略显尴尬地笑了下,转眼去看谢槐,却见得谢槐闭着双目,且眼下有丝丝血水蜿蜒。
“谢举人!”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满屋的人都惊到了。
谢槐急得要从床上起来。
金大夫惊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忙把谢槐按了回去,“你现在还不能动!躺着!”
金二大夫则是快步走向谢禅,拿下腰间的酒葫芦,倒了些清酒在帕子上,轻轻地给谢禅擦去眼下的血迹。
“金二大夫,你手怎么在抖?”谢禅有些傻呆呆地说,“你手指一抖一抖的,戳得我好痒。”
金二大夫手上一滞,见谢禅竟露出了几分痴傻情态,不由得喉间哽咽了一下。他拿出白布给谢禅包扎眼睛,嗓音有些颤抖地低声道:“谢举人,是你吗?”是你救了我吗?是你和鬼神做了交易吗?
谢禅伸出手在空中捞了捞,凭声音和感觉抓到了金二大夫的手,珍重地握了握,傻傻地笑道:“当然是我呀,我就是谢举人,谢谢你救了我槐弟!”
金二大夫见他一个翩翩君子突然显出几分痴傻劲儿来,心中不禁猜到了什么。他不由得红了眼眶,低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谢槐拍拍金二大夫的手,浅笑着说,“快扶我去看看槐弟。”
金二大夫心里动容,忍着泪给谢禅把了把脉,确认谢禅确实没什么其他身体上的问题,这才在谢禅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声中,扶着人到了床边。
“哥哥!”谢槐伸手轻轻碰了下哥哥眼睛上的白布,声音里不禁染上了几分哭腔,“你眼睛怎么……”
“坏掉啦。”谢禅傻里傻气地接过话头,“以前看书看多了,熬坏了。”
“你撒谎……”谢槐流出了泪,却抿了抿唇强压住这股酸楚,抬手就把眼泪给抹干净了。
他觉得哥哥现在从头到脚都透着股傻劲儿,虽然以前哥哥撒谎也瞒不住他,但和现在这种傻到让人一眼看穿的情形很不一样。
谢槐心思活络,方才屋里突然气氛不对,接着他就好了,哥哥却瞎了眼睛、人也傻了。
这定是哥哥向鬼神做了什么交换,才换回他这点阳寿。
以后哥哥行动不便,人也傻傻的,需要他来照顾,这个家需要换他来撑住,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软弱掉眼泪了。
谢槐又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搀住哥哥,转头向金大夫说:“麻烦金大夫帮我们叫一辆马车,我和哥哥现在都行动不便,只能有劳你了。”
金二大夫抢着应道:“我们家就有辆马车,我送你们回去。”
金大夫错愕地看了看自家弟弟,心里忽地冒出一堆疑问,但鉴于有外客在场便也没有相问。
谢禅听到说要回家,当即坐在床上拍拍肩膀,背朝自家妻子说:“来,我背你。”
谢槐眼泪又冒出来了,抹了把眼睛说:“谁要你背?等我养好了身子,我背你。”
谢禅傻气又正经地摇头说:“怕是背不动哦,你一把骨头,哪儿来的力气?”
谢槐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有些红了脸,嗔怪道:“不许乱说了,扶我下床。”
金家两兄弟在一旁帮忙搀扶,将谢禅两人都送上了马车。
金二大夫坐在马车外,扬鞭打马,竟是亲自做了回马夫。
金大夫心里愈发觉得奇怪,但因有外人在场,只好压着没问。
直到把谢禅俩兄弟送回了家,金大夫才忍不住问道:“二弟,你这是……好了?”不疯了?
“我好了。”金二大夫点了点头,坐在马车上,往后看了眼远去的谢家宅子,怅然道,“大哥,谢举人是我的恩人,也是我们金家的大恩人。日后,我们金家要好好报答他,他若有困难,我们一定要帮。”
金大夫想到二弟突然不疯了,谢举人却突然眼瞎了,人也好像傻了,不禁悚然一惊,“难道谢举人他……”拿自己的智慧和健康换回了你的神智?
金二大夫摇摇头,示意大哥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金大夫百感交集,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那你以后还用‘鬼门十三针’吗?”
金二大夫惨然笑了笑,摇头说:“不用咯……”
他第一次用“鬼门十三针”,阎王夺走了他的神智,以示惩戒。
第二次用“鬼门十三针”,却是谢举人拿身体损伤来换他无伤。
难怪这等针法会成为禁术。
以后他是再也不用了。
他一个小小凡人哪有那能力与神鬼相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