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换。”谢禅依旧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很干脆。

阎罗王有些烦躁，还有些生气，这谢禅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纠结犹豫都没有？

他才不信谢禅是什么大善圣人！

阎罗王带着几分恶意，故意针对说：“光是玲珑文士心还不够，你看到那位金二大夫了吧？”

“施用‘鬼门十三针’之人是要受天谴的，他第一次用这种禁术就已经发了疯。”

“如今，他又动用这种禁术，本王要取他的命！不过，他也不是不能保住性命。”

谢禅惊问道：“大人想要如何？”

阎罗王冷哼一声说：“我要你一双眼睛！从此天上地下之景你都无法领略，哪怕到了地府你也依然是个瞎子！”

七殿的泰山王不由得皱眉，“老五过分了。”

夺走一个大才子的玲珑文士心就已经够狠了，无论如何代价都已经够了，如今还要收走人家的眼睛，实在是过于过分了。

十殿的转轮王却是勾了勾唇，瞎了眼的美人多好啊，身有残缺自会有一种脆弱凌虐之美，那可比现在更诱人。

二殿的楚江王瞥了五官王一眼，哂笑说：“老四你怎么不说话了？”

五官王都懒得回他一个眼神，只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

楚江王不屑地勾了下唇，心中暗忖，明明一开始跳出来说老五过分的就是老四，现在老五更过分了，老四反倒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只听得幻化景象里，谢禅道：“以我一双眼睛就能换金二大夫一条命吗？”

“不错。”阎罗王见谢禅出口相问，只当谢禅是在讨价还价、心中不愿，不由得生出几分自得。

瞧吧，区区凡人，哪儿可能万事看开，连身体发肤之苦都一并看淡？

谢禅不愿拿眼睛来换就罢了，他也正好可以奚落谢禅一番，好好出一口恶气。

上次考城隍，谢禅不是骂他“伪君子”吗？

哼！

他看谢禅才是个“伪君子”！

阎罗王暗暗腹诽，都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如何臭骂谢禅一顿，却听得谢禅淡然说：“好，我换。”

阎罗王始料未及，“你愿意换？”

“不错。”谢禅正色道，“大人一言九鼎，以我一颗文士心换我槐弟性命，再以我一双眼睛换金二大夫性命，小人愿意从命，还望大人施恩。”

阎罗王愣怔，世上怎会有这种人？拿自己的基业和身体去换别人的性命！

这人到底是傻子还是假圣人！

阎罗王心里升腾起一股难以纾解的郁闷和愤怒，“你要换便换吧！”

罡风一扫，屋里鬼气尽散。

方才一直燃着幽绿鬼火的炭盆也恢复了红火之色。

地府里。

“哐当！”

阎罗王一掌打碎了面前的石桌，“谢禅当他自己是什么渡厄众生的神君吗？让他拿什么换他就换？！”

诸阎王神色各异地看向他。

阎罗王迎着众鬼目光，又低头瞟了眼轰塌的石桌，意识到自己刚刚失了态，羞恼地拂袖而去。

二殿的楚江王看着面前碎成两半的石桌，拿着手中及时抢救下的酒壶，嗤笑说：“老五这是没找到乐子，反害得‘石桌兄’遭了殃。”

鬼神自有鬼神的傲慢，那是不同于凡人的骄傲。

堂堂一殿之鬼王要向凡人索要代价，凡人没表现出软弱、害怕、纠结、虚伪，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对于鬼王来说，看的就是众生丑恶相。人性表现得越是丑恶，越是经不起考验，鬼王就越是乐得开怀。

那是上位者玩弄下位者的独有快乐。

谁曾想，今日谢禅一介凡夫俗子为了心中所爱不惜付出种种珍贵之物，且无怨无悔，阎罗王又怎能不挫败？

甚至谢禅爱及金家二子，已有点“神佛大爱”的意思了，以其观己，诸阎王都有些自叹不如，更何况是阎罗王这个“降罪者”呢？

六殿卞城王忽觉得嘴里的酒都失了味，心里竟难得地生出一点后悔的情绪来。若是没他撺掇，谢禅也不至于受罪至此。

闹出这样的事来，诸阎王哪里还有兴致品酒赏景，纷纷散了去。

阳间，金家药堂。

除了谢禅，其余诸人并未听到鬼神说话。

谢禅与阎罗王对话的情形也并无人看到。

鬼神降下了障眼法，哪怕近在咫尺之事，凡人也不可闻、不可见。

金二大夫只觉一瞬之间灵台重新恢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