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卷上那道大题是先用了徐磊交给他的方法写,但后续他想矫正第二遍的时候没有空位了,于是他就写在了草稿纸上,反正最终答案一样,他也就没有再费力誊抄。
江辞给他改卷子的时候问他为什么这么写,他还没来得及翻到自己草稿纸上写了答案那一页,江辞冷漠的质问声就又下来了。
“谁教你的?”
他说是徐磊,江辞就没再说话,也没再问他有没有细化过程,只是又把试卷丢给他,然后没什么语气地说:“考试不能这么写。”
“但这么写简单。”温樊皱着眉反驳:“我又不是没细化过程,为什么不让写?”
“没不让你写。”江辞说:“你喜欢。”
..........
温樊抿着唇,手上的题目写着写着又没了思路。
浴室的水声渐渐小了,他握着笔的手又忍不住停下来。
今天下午的实验持续的时间有些久,导致他们吃完饭来不及赶回宿舍,晚自习就已经开始了,所以只有等到晚上回到宿舍,才终于有空洗澡。
宿舍里暖气很足。
但时间长了,温樊又觉得有些热,于是在坐到书桌前之前,他又上去换了一条短裤,现在正赤脚踩在桌子的横栏上。
江辞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温樊正侧仰着头看他。
温樊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或许是看江辞没扣好的校服领口,或许是看江辞冷淡的眉眼染上水汽,又或许是看他江辞尾滴落的水消失在脖颈上的毛巾里。
总之,温樊现在没什么心思做题。
江辞察觉到温樊的目光,转头看他一眼:“看什么?”
温樊没回答那个问题,转而又问他:“你在生气么?”
江辞顿了一下,接着把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挂起:“没有。”
温樊仍旧没理会:“为什么生气?”
江辞的目光又放回到温樊身上,但这次却盯上了他裸露的外面的大腿:“外面冷,你这样穿会感冒。”
“我又不出去。”
温樊终于把身子回正,重新又趴到桌子上,开始嘟嘟囔囔:“集训好累,都不能出去玩...连徐泽宇都联系不上......”
“你不是和徐磊约了这周末出去玩吗。”
江辞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语气,但温樊就是听出点别的意思来。
“我跟他们其他人都不太熟,我怕玩不开。”
温樊转头看他,正好对上江辞略显冷淡的眼睛。
在开着暖气的空调房里都没有缓解。
“所以?”江辞问。
“所以你去吗?”温樊笑了,但笑容很浅:“徐磊说多几个人热闹。”
“......”江辞收回目光,拿出吹风机准备吹头:“我周六有个实验。”
这算是拒绝吗?
温樊嘴角慢慢拉直,心情不太好。
风机的嗡鸣声盖过了温樊原本要说的话,像是要把他的话口彻底堵住,让他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温樊抿了抿唇,紧接着,他穿鞋站了起来,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然后朝着江辞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
温樊抢了江辞手上的吹风机,没有丝毫犹豫地关掉。
他拔了吹风机的插头,随手丢在床上,然后往前一步,跨坐在江辞身上,双手捧着江辞的脸,强硬地往上抬,眉头紧蹙着,表情不太好看。
“你到底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是对江辞抱有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可那些心思在现在这人刻意的疏远面前,都变得毫不重要了。
或许他们需要保持距离,但不该比他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更远。
温樊语气有些差,但也还不至于到生气的程度。
“你最近为什么总这样?来集训那天也是,下午做实验的时候也是,做题目的时候也是,回来的时候也是,就连刚刚也是,为什么连话都不肯听我说完?你——”
“我没生气。”
江辞打断他,又抬手拉下温樊还捧在自己脸上的手。
“温樊,别多想。”
温樊仍旧盯着他的眼睛。
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来。
“我不信。”温樊眯着眼睛倔强道。
温樊也是个犟驴,但这种“犟”和江辞的不一样。
他只在自己可撒欢的范围内“犟”,而在不属于他的领域,他绝对不会强制踏进去。
按别人的话来说就是,他很懂分寸。
空气安静了半晌。
江辞看着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温樊突然有些难过。
他明白江辞不肯说话的意思。
是告诫他不要多管闲事,是警告他该保持分寸,是告诉他,你没有权利这么问的意思。
是在惩罚他的故意疏远吗?
可是,他真的很不喜欢这样……
“知道了,我不问。”
温樊移开目光,挣开江辞握着他的手起身,又重新把床上的吹风机拿了起来。
顺势插上电,开到二档热风。
他垂着眼走到江辞的身后,开始给人吹头发。
风机的嗡鸣声能让温樊暂时静下心来,就算再不济,也至少能暂时平息他那颗鼓胀的心脏。
他不开心,但他还没那么成熟,他还没学会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
所以他不想让江辞看到。
而江辞也确实很识趣的没说话。
等到手里的发尾已经干的不能再干,温樊才终于关停了手里的吹风机。
他站在江辞身后轻轻开口,声音淡淡的:“那你去吗?”
江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樊以为他是没听清,于是把手里的吹风机放下,又弯腰问了一遍:“你去吗,周六的活动?”
江辞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到,定在原地愣了一会,才终于又偏头道:“……我实验结束是五点。”
五点。
温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那应该能赶上我们去唱K。”温樊说着点点头:“那我到时候等你,别放我鸽子。”
其实温樊心里想的很明白,他不该再踏足那片区域的。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该有分寸感,却还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越线,想进入江辞的领域。
但就像渴望知识的学者看到古言;就像行走沙漠的旅者看到绿洲。
他依旧没办法割舍掉自己心里那份最初,也是最原始的冲动:
他还是想和江辞再靠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