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内的军训如约开始,而江辞和温樊,也开始为了全国的集训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去外省参加培训。
而去集训的前一天,恰好是学校里军训开始的第一天,班里人人穿着军训服,只有两个要去参加集训的人特立独行。
“你别说,你穿上这军训服还真有点正经那味儿。”温樊拍拍刘鑫的肩膀,又被后者瞥了一眼扔开。
“要不是我这次没参加比赛,这集训名额肯定有我一个——”
“别吹牛逼了,赶紧把你那800字的军训感悟交上来。”蓝筱皱着眉打断他,见刘鑫不给还打算去他桌肚里掏。
“什么八百字军训感悟?”温樊换了个姿势,撑着脸看着面前两人。
“年级那边要求的。”孟雪从前面走过来,把手里的军训感悟交给蓝筱。
孟雪今天编了一个大辫子,垂落在左边的肩膀,倒符合她一贯以来的风格。
她等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徐泽宇说今晚放学之后先别走,让我们在教室等一下。”
“干什么?”刘鑫皱眉:“干架啊?”
“会不会说点好话?”蓝筱整理好班里同学的军训感悟,又抬腿给了刘鑫一脚:“不是之前说好的吗?”
“噢噢!”刘鑫恍然大悟:“这么快吗?”
这回倒轮到温樊不明所以了:“什么?说好什么?”
蓝筱抬起一根手指,笑着在温樊眼前晃了两下:“秘密。”
“总之,你们今晚别走就对了。”孟雪也笑着说。
温樊皱眉看了一眼身后的江辞,但后者对此也只是耸耸肩,完全不知道他们又要做什么妖。
*
北师附安排的军训时间持续两个星期,期间军训内容占用白天上课的时间,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从下午两点到下午六点。
而军训期间的晚自习是照常上的,留给学生写当天的军训感悟和自主学习。
毕竟北师附的学生大多都有自主复习和预习的意识,利用晚自习这个时间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温樊今天一整天都在练物理竞赛题,而且还都是最难的那种。
李军智给他和江辞搜罗来了近五年,全国物理竞赛所有考过的题目和类似题型,足足印了四十张纸,递到温樊手上的时候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李军智说:“我帮你们俩申请了今天不跟训的权利,你俩就把这些题目做一下,然后看看正确率,不会的,看不懂的再拿来问我,我们一起看看。”
班里的军训李军智这两天只抽空去看了一两眼,剩下的时间全在办公室做他给江辞和温樊印的竞赛题,生怕有他不会的教不了两个孩子。
但现在,这样的题型对于温樊和江辞来说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温樊做题写的快,总是会把题目粗略过一遍之后,先列一个大概的思路,再根据思路细化过程。
江辞和他不一样,江辞做的的题目,每一道都是从头到尾无比详细,经过演算才往纸上写,所以看着总更赏心悦目些。
“啊啊啊啊啊我好累啊!”
温樊在经历了物理竞赛题一天惨无人道的折磨后,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始发疯:“我脑子里现在除了公式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随便来个人!”温樊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拍,然后往后仰头,整个脑袋压在江辞的桌子上,闭着眼撒泼:“赶快把我救走吧......”
一副无赖样。
江辞本来正在写题,经温樊这么一闹,也不得不放下笔来。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低头盯着温樊还没睁开的眼睛,语气带着笑意:“......撒娇啊?”
“什么撒娇——!”
温樊睁眼,在对上江辞眼睛的时候又猛的闭上,接着迅速起身,趴到自己桌子上:“我这是抒发合理不满。”
“集训会很累。”江辞在后面说:“你可以先提前适应一下强度。”
“我就是不想闷头写题......”温樊在前面嘟囔,嗓音委委屈屈:“好歹有老师给我讲讲......”
“有不会的?”江辞又问。
“不是。”温樊咬着笔头,又开始看下一道题:“就是觉得太安静了,不适应......”
温樊其实不喜欢太安静的环境。
因为在他眼里,安静总代表着孤独。
他也从来没想过,如果失去朋友,如果失去谢娴和徐泽宇,失去他所珍视的一切,真的变成一个人,那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其实从来没拥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孤独,就算是他上幼儿园和小学,没人接上下学的那段时间,徐泽宇也总是陪着他的。
江辞的翻书声突然变得大起来。
连带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像是一瞬间戴了扩音器一般,清楚地传递到温樊耳中。
傻子。
温樊无声地轻笑,嘴角扬起一个极其不易被察觉的弧度。
其实温樊也想过,有没有可能......其实他那他听到妹妹和江辞的谈话并不完整,其实江辞喜欢的并不是陈诉,其实江辞说的那个人——
就是他呢?
可是没有证据。
再说了,他又怎么能知道,江辞是喜欢男生的呢?
不正常的是他,是他先对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是他有病。
*
“樊樊!”徐泽宇从三班的后门跑进来,一进来就先搂上了温樊的肩膀。
他大概是刚解散,身上的军训服上还没脱,跑进来的时候带着冷风,又冷的温樊一哆嗦。
“我说了别在学校这么叫我。”温樊皱着眉推他,最后推不动,也就作罢。
“今晚真别走啊,我还有事跟你说。”徐泽宇说着又转了个身,面对后面的江辞:“你也是,你们都记得在班里等我喔!”
“干什么?”温樊抬头问他:“又找什么事了?要拉我们垫背?”
徐泽宇“啧”了一声:“你这么说就太伤兄弟的心了,我是打算找你们玩个游戏,至于是什么游戏,就晚上才知道咯!”
他说完就又跑出去了,风风火火,不留痕迹。
班里的同学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江辞在徐泽宇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停了笔。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听到那一声“樊樊”的时候,就下意识停了所有动作。
发小之间总有一种别人融入不进去的磁场。
这事江辞不是不知道,他起初对那些距离并不在意,甚至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之后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但现在,他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无力感。
这种危机感或许和温樊这些天的态度有关,虽然和往常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但他就是觉得:
温樊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和他一向十分隐晦和冷淡的情感不同,徐泽宇能带给温樊的,总是更加热烈的情感。
站在朋友的角度,他能为温樊做的永远只是杯水车薪,比不上徐泽宇能给他的千万分之一。
他和温樊之间的感情永远靠温樊主动给予他的光芒来维持。
换言之,如果不是温樊的坚持,他们俩之间,连“朋友”这个名分都不会拥有。
一旦温樊停止了靠近,一旦温樊不愿意再分给他一些光芒,那他就会又回到那原本就属于他的黑暗中去。
他不敢,他根本不敢伸出手去索要更多。
因为从未有人坚定的选择过他。
周遭喧闹的声音又渐渐大了起来,江辞收回目光,把翻了几页的物理书轻轻合上,复原到原来的位置。
像是他从未打开过,像是他从未做那过些——杯水车薪的举动。
*
今晚的晚自习下的格外快,听说是学校那边终于人性发现,愿意给正在军训的孩子们一个完美的夜晚。
徐泽宇从四班摸过来的时候,三班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温樊他们几个人还在那个角落里坐着。
等徐泽宇终于坐下了,蓝筱就又以帮他们值日的理由,把正在打扫卫生人都叫走。于是现在班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六个人。
徐泽宇顺势把班里的灯关了,又引得温樊一阵皱眉:“干嘛关灯?”
徐泽宇美其名曰:“比较有氛围感。”
紧接着,另外几人都从位置上下来,顺着温樊和江辞的位置坐到地上,围坐成一个圈。
温樊刚想问徐泽宇又作什么妖,后者就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叠牌来:“这是我上次和孟雪去古董店淘来的——真心话大冒险纸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