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相离乱,一舞人断肠……”
台上,水袖翻飞,戏子眼波流转,伤痛之貌引人垂怜,台下众人掩泣。
“这场戏讲的是什么啊?”懵懂的小孩问身旁的妇女。
女人摸了摸他的头,说:“讲的是我们大熠国最有名的一代戏子衣青秀的故事。”
“戏子演戏子的戏?”小孩问。
“衣青秀,他不止是一个戏子啊,他从下九流的出身,一路成为王爷家的客卿,后面更是年仅二十三坐到了九卿之一的高位,在朝堂斗争中,成为了被牺牲的那一个,不过据说,他是以色侍人,能做到这个的地步已属不易了。”
“衣青秀,棒棒!”小孩开心的欢呼道。
“别胡说。”女人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虽然坊间对于衣青秀的评价不错,戏子们更是将其视为传奇,但是在上面那些人眼里,衣青秀就是一个不自量力、身份低微的野心家,她可不想自己的小孩崇拜衣青秀,将来把路走偏了。
“可是真的嘛,这个哥哥跳的舞也真的好看!”小孩看向台上的戏子。
那戏子如有所感,朝母女二人看来一眼,眼波如秋水横,竟是无端的魅惑,那眼角的一颗红痣更是给他增色不少。妇人呼吸一窒,竟仿佛三年前所见的那个衣青秀复活了一下,吓得她拉着小孩转头就走,不敢回头再看那人一眼。
台上戏子,水袖掩唇一笑,引来台下一片喝彩。
衣青秀在台下褪去戏服,擦掉妆容,在湛亮的铜镜中展现出的面容并不十分女气,但是一旦戴上了妆,这张脸却显得比国色天香的妖姬还要魅惑。镜面中的青年眉亭目秀,发如鸦羽,神情略带阴郁与恹恹之气,但是眼角那一颗红痣却给他平添艳丽之感。
他现在是戏班红梨院的头牌,有“小青秀”之称。但是谁又能知道他就是那个真的衣青秀,是那个三年前不甘死去的衣青秀,三年后又借尸还魂成为了于灵犀。
作为戏子的生活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白天一场场地表演,结束后回到戏院为他准备的厢房,等待第二天又开始一模一样的生活。
衣青秀才走出妆楼,对面一个小旦迎面而来,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哟,这不是大红人于小爷吗。”
衣青秀的出头,使对方在戏班的地位降低了,因此便视他为眼中钉,下九流的勾当,也有这么多门道,衣青秀觉得可笑,不回答,想要与他擦身而过。
对方却不依不饶,小鱼总感觉这衣青秀是在摆谱,明明是一个戏子,台上扮的也是女人模样,台下却总一副自己很高贵的样子,让他觉得很不顺眼。
他故意用胳膊挡住了衣青秀,说:“班主刚说了要你去王府表演吧,怎么,攀上高枝了,不屑理我们这些人了,可是灵犀你啊,难道真把自己当成是达官贵人了,学他们的做派,你给他们提鞋还差不多。”
他以为衣青秀那样的贵气做派全是跟人学的,自然无法想到上一辈子当过九卿,被皇上认可的时候,也曾门客三千,人人争着要为他一个戏子出身的下九流提鞋,其中不乏名门之后,衣青秀的气度自然是一点点渗透进了骨子的,身为出色的戏子又格外讲究身段与腔调,因此那种气质旁人更加模仿不得。
衣青秀死后,坊间也曾有传言“青秀素有贵姿,乃谪仙下凡,不幸坠入教坊也”,是对他姿仪卓绝的确证。
“你很嫉妒?”衣青秀看着小鱼笑了,一笑之间,那张脸顿时艳丽至极,难怪当了红梨院不二的正旦之选:“可我毕竟要去王府了,小鱼你啊,连王府的门槛都踏不进。”
“你……”小鱼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背影。
衣青秀全然不管,施施然地走了,那腰舞得蹁跹,却是毫无媚俗之气,勾人得紧。
衣青秀在自己的房间里调着胭脂,那边王府就来轿子了,也不催促他,等着他上妆。
晚上去邬王府不唱戏,是去跳舞,衣青秀挑了个脱俗的妆容,穿上舞衣,上了轿子。
衣青秀对于王爷为何请他,早有猜测。上辈子这个邬王被自己的敌人策反,倒过来声讨自己,故而对自己有愧疚之意,听到“小青秀”之名,便叫他去府上。
衣青秀心中觉得恶心,上辈子他到最后,在狱里被毁了容,如今这张脸,完好无损,比曾经更加艳丽,生的就是勾魂夺魄的模样,但是对于被男人当成女人这件事,衣青秀只感觉恶心。
“平舒,这边请。”邬王笑着,邀请黎平舒往雅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