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煦的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长老,我志不在此。若我执意不行此责……当真如祖姑娘所言,只能在梦中沉沦至死吗?”他直视着常妙,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要将这命运的枷锁劈开一道缝隙。
常妙长老深深地望着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对神谕的敬畏,有对圣木未来的忧虑,更有一丝对眼前青年的无奈。她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承载了整座圣地的重量:“唉……罢了。”她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却也透出几分疲态,“既你心意已决,便在此处暂住些时日。老身……会去翻阅族中古旧的那些典藏,看是否还有一丝可能,寻得替代之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姜煦年轻而固执的脸庞,补充道,声音低沉而郑重:“然,莫要抱太大期许。‘三仪’乃天地法则所定,神谕所示,千年来……从未有过例外。”这最后的告诫,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姜煦心头。
姜煦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他抬起眼,目光看向常妙。一种混杂着求证、渴望与忐忑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些,却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坚定:
“长老,我……能否亲眼见见圣木?”
这请求里,既有对那枯寂存在最后一丝渺茫希望的求证,也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毕竟,他刚刚才拒绝了被视为无上荣耀的“启元”。他几乎能预感到这请求可能招来的不解甚至不满。但那份盘桓在他心底、驱使着他深入此地的巨大疑问,如同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他,让他无法退缩。他必须亲眼去看,去触碰,去为那个盘旋于心的问题,寻找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常妙的回答带着洞悉的悲悯:“即使你见了,它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它早已沉寂,唯有枯朽躯壳尚存。不过……”她沉吟片刻,语气一转,“若你执意要看,三日之后月圆之夜,阴气最盛而生机亦有一线萌动之时,老身可带你前往近处一观。那时,你或许能感受到一丝……终结与新生的交织。”
“多谢长老成全。”姜煦躬身致谢。
常妙长老不再多言,只是抬了抬手。祖灵罗无声上前,垂首听命。“灵罗,带二位贵客去‘栖屋’安顿。”长老吩咐道。祖灵罗应诺,对姜煦和裴涯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煦最后看了一眼长老沉静却深不见底的面容,转身迈步。裴涯依旧如一道沉默的影子,在他转身的瞬间便已无声跟上,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姜煦,一如既往地隔绝着外界可能的窥探与侵扰。两人的身影随着引路的族人,缓缓消失在门外。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待那脚步声彻底远去,静候于常妙身后的另一人,面上恭敬之色褪去,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忿:
“长老,此人未免太过不识好歹!启元之责,乃神谕所定,泽被万世之荣光,他竟敢推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贪婪,压低了声音:“难道……世间真有转移启元之责的法门?”
常妙长老的目光落在甬道尽头那片吞噬了两人身影的昏暗中,晦暗不明,仿佛在凝视着深不见底的渊薮。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神谕所示,岂能更改?天道运行,自有其轨。启元之人既已现世,便是我族唯一的希望。”她收回目光,转向族人,眼神冷静:“稳住他,好生款待,莫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