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端坐龙椅,面对满朝文武,声音沉稳地宣布了另一道旨意:
“原总制使姜煦,肃清司天监逆党,匡扶社稷,功在千秋。然其心力交瘁,志在林泉,再三恳辞,朕……虽心有不舍,然念其忠贞体国,劳苦功高,特允其所请,准其卸去一切职司,归隐田园。”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神色各异。
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继续道:
“然,功勋卓著,不可不表。特赐封姜煦为‘逍遥王’,世袭罔替,非诏可不入朝。另赐京中逍遥王府邸一座,享亲王俸禄仪仗,以彰其功,慰其辛劳!”
“逍遥王”!
一个尊荣无比却无实权的封号,一座位于权力中心却象征着远离的府邸。这是帝王最后的恩宠与挽留,也是一个体面而华丽的句点。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司天监轰然倒塌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这位一手将其扳倒、力挽狂澜的传奇人物,竟在功成名就之时急流勇退,辞官归隐!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惊叹、敬佩、惋惜、不解……种种情绪交织。
待到“逍遥王”府邸正式敕封挂牌之日,更发生了令人动容的一幕。
府邸所在的朱雀大街,竟自发地聚集了无数百姓!他们并非看热闹,而是携带着并不贵重却心意满满的物品:新摘的瓜果、家酿的米酒、手绣的平安符、甚至只是几束带着露水的野花……人群安静而有序,将府邸门前宽阔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喧哗,没有请愿,只有一双双充满感激和敬意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那座象征着功勋与离去的崭新府门。不知是谁先带头,人群如同潮水般,缓缓地、庄重地向着府门方向躬身行礼。没有言语,但那无声的谢意与祝福,却比任何颂歌都更加震撼人心。
他们是在感谢这位“逍遥王”,为朝堂拨乱反正,为蒙冤者洗雪沉冤,更是在感谢他,还了这朗朗乾坤一片清明!
府邸高高的门楼内,姜煦并未现身受礼。他站在影壁之后,透过门缝,望着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一张张朴实而真挚的面孔,望着那无声却如山海般沉重的敬意。
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也禁不住微微泛红,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潮。权势富贵,他弃如敝履;帝王恩赏,他淡然处之。唯有这来自黎民百姓最朴素、最真诚的认可与感激,像一道暖流,悄然注入他那颗曾浸染了太多权谋与孤寂的心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慰藉与满足。
王府的喧嚣与荣光,被姜煦轻轻拂落在身后,留在了那座崭新的“逍遥王府”里。而逍遥王本人,只携一袭清风、几许快意。他轻轻合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澄澈。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府邸深处,走向那扇通往真正自由的后门。门外,一辆简朴的青篷马车,和那个倚在车辕上、抱着刀、嘴角噙着笑等他的身影,才是他心之所向的归途。
此行迢迢万里,目标直指传说中生于天地混沌之时的“太初”神木。前路或许山高水远,风霜雨雪,但车辕之上,裴涯的身影,便是这漫长旅途中最笃定的归处与风景。
裴涯轻扬马鞭,“驾”的一声轻喝。车轮辘辘,碾过青石铺就的长街,向着城门方向驶去。车帘被随意卷起一角,隐约可见车内人倚窗的侧影。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