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目光从那姜煦苍白的脸上移开,眼中的灼热化为坚毅的锋芒。他挺直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后背剧痛,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声音却斩钉截铁:
“无妨!走!”他扶着岩壁,迈出了艰难却无比坚定的第一步。曙光已现,援兵将至,纵有伤痛在身,前路荆棘,亦不能阻其前行!
在姜煦的搀扶下,两人沿着崎岖湿滑的山路,艰难地向着姜煦记忆中的一处相对开阔、视野良好的预设汇合点移动。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痛,裴涯咬紧牙关,额角冷汗涔涔,但眼神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强撑着不肯完全倚靠姜煦。林间雨后清新的空气,也掩盖不住那份挥之不去的肃杀与紧迫感。
刚抵达一片被巨大山岩半环绕、长满低矮灌木的隐蔽空地,姜煦便示意停下。他松开搀扶裴涯的手,让他靠着一块湿冷的岩石稍作喘息。随即,他从贴身处取出那枚墨色令牌。没有犹豫,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内力,无声无息地注入令牌核心。
令牌表面那繁复的柳叶纹路骤然亮起一瞬极其微弱的幽光,如同深潭中投入一颗石子荡起的涟漪,旋即又隐没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姜煦知道,特定的能量波动已如同无形的信标,穿透了林间的寂静,发送给了持有共鸣信物的特定目标。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裴涯背靠着岩石,呼吸粗重,精神高度紧绷,耳朵捕捉着林间最细微的声响,一只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残破的刀柄上。突然,侧后方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
裴涯瞳孔骤缩,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就要弹起,一股拼死一搏的气势瞬间凝聚!
“别动!”姜煦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一只手稳稳按在了裴涯未受伤的肩头。
就在裴涯动作僵住的刹那,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周围的树影、岩缝、甚至落叶层下闪现出来!他们动作迅捷如电,落地无声,瞬间便以姜煦和裴涯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严密无比的防御圈。所有人都身着特制的深灰近黑的劲装,材质轻薄坚韧,能完美融入林间阴影。每人胸口靠近肩胛的位置,都绣着一枚不易察觉的、形如飘落柳叶的暗色徽记——正是悲风楼的标志。
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成。为首的两人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隼,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已单膝跪在姜煦面前,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恭敬与高效:
“主上!属下来迟,罪该万死!”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压抑的急切。
“无妨,事出突然。”姜煦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只是寻常,“情况如何?”
为首者语速极快,条理分明:“回主上,影七大人正率精锐全速赶来,我等系就近据点临时应急小队,代号‘柳三’。一路循迹而来,发现至少三股追兵痕迹,已开始向此区域合围搜索,规模不小,似有高手坐镇。我等奉令优先援助,未与其正面接触,已清除沿途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
汇报的同时,其余队员已高效行动起来。无需命令,其中四人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散开,占据有利地形,目光如炬,警惕地监控着林间每一丝风吹草动。另外两名队员则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同样带有柳叶暗纹的扁平方匣,里面是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各种药物、绷带和工具。
两人迅速上前,一人专注处理姜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动作专业而轻柔,清洗、上特制金疮药粉、用经过药液浸泡的韧性绷带紧密包扎,一气呵成。另一人则立刻转向伤势更重的裴涯,看到他身上那狰狞的伤口和粗糙的临时包扎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沉稳利落。他迅速拆开姜煦昨夜包扎的布条,仔细检查伤口状况,用特制的药水清理脓血和污渍,敷上效果明显更好的止血生肌膏药,再用更专业的手法进行固定和包扎,甚至用夹板对裴涯那条被洞穿的右腿进行了初步的稳定处理。
整个过程高效、精准、无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业素养。裴涯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受着对方专业手法带来的疼痛缓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悍勇的刀客、精明的探子、手段诡谲的奇人,但像眼前这支队伍这般,将隐匿、侦查、战斗、急救、乃至绝对的纪律性融合到如此浑然一体地步的,实属生平仅见!他们就像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却又在救援时展现出细致入微的人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