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停了。
洞外,天光透过湿漉漉的藤蔓和岩石缝隙渗入,虽不明亮,却足以驱散最浓重的黑暗。空气依旧湿冷,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冲淡了昨夜浓重的血腥与绝望。
他立刻侧头看向身旁。裴涯依旧靠在他身上,呼吸虽沉,却比昨夜那游丝般的气息平稳有力得多。脸色虽然苍白憔悴,但那股濒死的灰败之气已褪去不少。姜煦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松弛了一分。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避免牵扯到彼此身上的伤口。
动作间,裴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有些茫然,但很快便聚焦在姜煦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刚醒时的混沌,但深处的坚韧与警惕已重新凝聚。
“如何?”姜煦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言简意赅。
裴涯试着动了动身体,眉头立刻因疼痛而紧蹙,但他还是咬牙,用未受伤的手臂撑地,竟真的慢慢坐直了身体,虽然动作僵硬迟缓。“……还撑得住。”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硬气,目光扫过自己身上被姜煦处理过的伤口,又落在姜煦同样染血的衣袖和略显疲惫的面容上,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句低沉却郑重的话语,“昨夜……有劳了。”
姜煦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昨夜那生死相依的扶持不过是寻常。他站起身,忍着全身的酸痛,走到洞口,警惕地向外观察。雨后的山林一片静谧,鸟鸣声清脆,并无追兵的踪迹。但他知道,这暂时的平静不过是假象。昨夜动静太大,敌人绝不会轻易放弃搜索,此地绝非久留之所。姜煦转而走到山洞深处一块相对干燥的角落,从贴身衣物的暗袋中,取出那枚柳叶形令牌。他盘膝坐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内力,小心翼翼地点在令牌正面空白的牌面上。内力注入,令牌表面泛起光晕,光芒流转不息,在令牌表面投射出细密如蛛网、不断变幻的光线轨迹。姜煦指尖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那些流转的光线上快速而精准地点按、勾勒,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输入着特定的信息密码。令牌的光芒随之明灭变幻,如同呼吸。
一旁的裴涯,早已看得目不转睛!他虽是江湖中人,见多识广,但这等集机巧、秘术、能量传导于一体的神奇造物,却是生平仅见!那幽冷神秘的光芒,那精密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符文轨迹,无不冲击着他的认知。
“这……便是传说中的‘墨石传讯’?当真……巧夺天工!”他忍不住低呼出声,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撼与向往。
姜煦没有理会他的惊叹,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操作。片刻之后,他指尖一顿,最后一道光芒轨迹完成。萤石的光芒骤然一盛,随即又迅速收敛,恢复成最初的幽冷微光,那奇异的“嗡嗡”声也戛然而止。信息,已通过某种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随着传讯结束,姜煦终于挨不住,喷出一口血来,这东西虽然好用,但对身体负担极重,现在情况危及,也顾不得那些了。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姜煦转身,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处恐已暴露,追兵随时会来。”
裴涯点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他尝试着扶着岩壁站起,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但最终稳稳站住。尽管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脸色也更加苍白,但他眼神中的锐气却越发凝聚。不愧是底子深厚的练家子,一夜休整,加上姜煦的及时处理和草药之功,竟真的恢复了不少行动力。
几乎是“嗡嗡”声结束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一座隐秘楼阁深处,一块与之共鸣的更大法阵盘骤然亮起,光芒流转间,姜煦传递的紧急讯息瞬间被解析出来。
悲风楼内,枢密使看着法阵盘上浮现的、代表“极度危险”和“重伤”的刺目符文,以及姜煦简洁却触目惊心的描述:叛徒、围杀、重伤突围、急需支援,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猛地站起,一贯冷静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主上遇袭!情况危急!有内鬼!“探马”速查姜府!启动最高级别接应预案!目标位置已锁定,影七立刻带队出发!要快!”
楼内瞬间气氛凝重如铁。一道道命令无声传递,精干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中,朝着姜煦提供的方位风驰电掣而去。同时,“探马”则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开始无声而致命地运转,目标直指姜府。
山洞内,姜煦调息片刻,缓缓收回令牌,贴身放好。做完这一切,他苍白的脸上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向目露担心的裴涯,沉声道:“接应已在路上。在此之前,我们需自行转移至更安全的预设地点。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