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昨天也是。
即使在我们最疏远的那段时间,
每当有重要的事,他仍会传讯息给我——
「我要出发了。」
然后一定要我回「一路顺利。」才算罢休。
现在回想起来,
那大概是他获得安心感的小小仪式吧。
虽然有点扯远了……
但从那时起,我就相信——
鸣一定会成为,
比任何人都更加闪耀的选手。
*
结果,就如大家所知的那样,
他以第一指名进入了巨人。
直播画面上出现他名字的那一刻,
闪光灯几乎同时亮起。
在那光之下,他的笑容闪闪发亮——
那是一种面向未来的、自信又耀眼的笑。
隔天,各家媒体争相报导他的名字,
学校里也一片热闹。
只是——
从那之后,他开始时常缺席学校,
说是有手续、访问、训练安排……
我们见面的时间就这样越来越少,直到毕业。
后来的事,
我大多是透过报纸和电视以及偶尔的短讯得知的。
他进入二军、以史上数一数二快的速度升上一军、拿下新人赏。
大家都说:"不愧是成宫鸣啊。"
语气里既有赞叹,也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
可是,我知道——
那些看起来轻松的背后,
一定藏着他没说出口的挣扎。
他从不会提「辛苦」两个字,
但我从讯息里的字句——
比如「今天训练有点长」、「前辈好严」的语气里,
就能感觉到他从前没有的疲惫。
走出了高中棒球的梦幻与热血,
迎接他的,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现实。
那么年轻就踏进职棒世界——
身边是打过大学野球的、
在社会人球队磨练多年的,
每个人都背着各自的经历与野心。
那对他来说,
一定是个又炙热、又冷峻的世界。
新的环境、密集的训练日程、
再也没有会宠着他的队友和监督。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倔强,
用那份不服输的执着证明自己。
一球又一球地,
把自己推向「王牌」这个词的中心。
然后——
站上了今天的投手丘。
但似乎远不只作为投手存在,还有——
*
"嘭"的一声,把我拉回现实。
在漫长的拉锯战中,
他以几乎完美的表现封杀了以结城为中心的软银鹰打线,
比赛进入了后盘。
虽然在他的带领下球队成功守住,
但对方的投手表现也同样出色。
于是,比分始终僵持不下——
直到巨人最后一轮的进攻。
垒上有人。
若能打出安打,
比赛就能继续;
若没有,
就要进入加时。
不知是不是命运的巧合,
在这样关键的场面上,
站上打席的——
是他。
*
曾经有一次,
我们一起去打击中心玩。
我让他教我一些诀窍,
他却只说:"猜对面会投什么球,然后凭感觉打出去就好。"
我那时只觉得他在敷衍。
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像那种「咻」的一声挥棒、「叭」的一声打中球的教学,
一点也不新手友好。
但现在想来——
或许那正是他的天赋。
身为投手的他,
最擅长的就是以投手的思维去思考,
捕捉对手下一颗球的节奏与呼吸。
那份直觉,
在这个舞台上,
终于成了他的武器。
*
他在打席上深吸一口气,
灯光映在他额前的汗水上,
眼神冷静却闪着熟悉的光。
变化球逼近。
他没有犹豫。
手臂顺着直觉挥出。
"嘭——!"
干脆又清亮的击球声,
划破夜空。
泽村一瞬间睁大了眼。而他甩开球棒,
在奔向一垒的同时,
露出一个终于释然的笑。
白球飞起,
越过内野、越过外野,
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垒上的队友开始全速奔跑,
一分、两分……
再差一点点。
我不自觉地握紧双手,
呼吸也跟着屏住。
然后——
或许是我一直以来的祈愿终于被听见,
白球就这样,
飞入了观众席。
——全垒打。
原来如此呢。
不只是投手的荣耀,
连那年没能回到本垒的遗憾,
你也亲手补回来了。
现在如你所愿了吧,鸣。
……结局是这样,
真是太好了。
*
那一瞬间,球场炸开了。
主场的不安、客场的欢呼,
混杂成一片汹涌的声浪,
像浪潮般涌上夜空。
他最初急促的步伐,
在确认那球飞出界外、成了全垒打的瞬间,
渐渐放缓。
他举起手臂,
边跑边露出笑容,
像是在向整个球场分享胜利的喜悦。
跑过三垒时,他抬起头,
朝媒体席的方向挥手。
——又是不知为何,
能那么准确地,找到我的镜头。
那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微微闪动,
方才还锐利的神情,此刻终于放下防备。
他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融化夜色,
那双漂亮的蓝眼中闪着微光——
像蓝宝石一样,清澈而闪亮。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在灯光下闪烁着光。
笑与泪交织的表情、
身后沸腾的观众、
飞舞的纸带——
一切都在闪耀。
我几乎是本能地按下快门。
"喀嚓——"
快门声在喧嚣中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的画面,
被完美地定格了。
后来——
那张照片被上头选中,
成了我们电视台日本大赛特辑的封面。
或许是因为那一幕太过美好吧,
照片被转载、分享,
最后甚至被他的粉丝们称作神图。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
赛后的球员与媒体等候区。
与外头喧闹的庆祝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他拉着我,走进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
然后,忽然把我搂进怀里。
额头抵在我的肩上,
冰凉的汗水渗进衣料,
呼吸在耳边一下一下落下。
"……终于做到了。"
他低声说。
"我一直说了那么多夸大的话,
可这次,真的……做到了。"
语尾带着一丝颤抖。
明明刚才还笑得那么开心来着。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鸣真是——爱哭鬼。"
下一秒换来的是—
"好痛。"
他不服气地咬了一下我的耳朵,像是在抗议。
"真是的……"
这种时候就别报仇心那么重嘛。
算了,看在今天的份上——就由着他吧。
虽然,好像每次都这样。
过了一会儿,
耳边的抽泣声终于静了下来。
"……奈奈,谢谢。"
他接着低声说。
"什么啊?"
"这几天一直在支持我,
还有……一直以来的那些事。"
"怎么突然说这么客气的话。"
我笑了笑。
"况且,我那时候……还缺席过一段时间呢。"
"你也知道啊。"
"嗯……"我顿了顿
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他呼出一口气,
气息掠过耳边,痒痒的。
"哼……算了。
你以后,只要——一直都在就好了。"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我,
然后,在这片喧闹边缘的寂静一隅,
低下头,吻了我。
我被他推到墙边,
呼吸交缠,心跳几乎乱了节奏。
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才推开他。
"好了好了……"
"不是还要去庆祝吗?
你队友现在一定在找你了。"
他才有些不情愿地放开我。
我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理顺后他才乖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
"那我走了。"
"嗯,去吧。"
——这句话,
和那年教室里说的一模一样。
也许从今以后,
还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