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于下手,而是用刀尖,抵住柯辽平的肩头:“司空一族的筋骨果然不同,隔着皮肉都能感觉到灵力流转。”
话落,手腕猛地发力。
“嗤啦——”刀刃切入皮肉的瞬间,柯辽平猛地绷紧脊背,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池御轻哼一声,下刀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几分玩味的残忍。
“抱歉啊,”他语气轻飘飘的,“这乾坤筋藏在筋脉深处,我得慢慢找,可不能一刀下去,毁了宝贝。”
刀刃每转动一分,痛感便加剧一分。
柯辽平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嘶哑得几乎破音,身体剧烈挣扎,却挣脱不得半分。
鲜血顺着匕首滴落,砸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不过片刻,两人脚下已积起一滩暗红。
池御叹道:“藏得可真深,看来光割表面是没用了,得把你这具身体剖开,才能把东西找出来。”
说着,匕首向下划了一寸,割开一道更长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半边衣袖。
柯辽平的身体剧烈抽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别……别这样……”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求你……痛……”
池御却像没听见,匕首在他胸腹间辗转切割,时而浅尝辄止,时而深入肌理,每一刀都精准避开要害,却又带来极致的痛苦。
仲垩面色铁青,双手早已攥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小臂上突突跳动。
他盯着那具血肉模糊的身躯、地上蔓延的鲜血,身体竟也跟着微微发颤。
池御余光瞥见他这般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下手愈发狠辣。
匕首猛地刺入柯辽平的腰侧,又狠狠搅动。
“啊——!”
一声惨叫冲破喉咙,柯辽平几乎要晕厥过去。
仲垩的呼吸愈发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翻涌的灵力几乎要失控。
他是杀人无数,可他从不虐杀。
他想冲上去阻止,可理智又死死拽着他——他需要解药,不能前功尽弃。
柯辽平的惨叫渐渐低哑,化作断续的痛吟,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意识在剧痛与失血中逐渐涣散。
池御歪了歪头:“哎呀,现在还不能死呢~”
话音未落,匕首已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刃尖穿透皮肉,直抵骨缝。
柯辽平浑身一颤,意识被这剧痛拽回一丝。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还、还没找到吗……”
池御缓缓拔出匕首,笑意凉薄:“快了,再忍忍。毕竟是上古神器,总得费些功夫。”
说着,转眸看向仲垩,眼底满是戏谑:“你看,好可怜~我都要忍不住心疼了,怎么办?”
仲垩站在原地,手背上的青筋跳得愈发厉害。
他看着柯辽平奄奄一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这种感觉陌生又突兀,让他烦躁得想毁了眼前的一切。
他活了数百年,杀人如麻,见过的鲜血能汇成河,踏过的白骨能堆成山,从未有过这般心绪翻涌的时刻。
不过是个司空后人,不过是枚为了解药而存在的棋子,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这般告诉自己,可攥紧的拳头,却迟迟没有松开,甚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池御指尖转着匕首:“柯辽平,有没有遗言要交代?”
柯辽平喘着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小哑巴……别怕……有我在……”
仲垩眼睫猛地一颤,周身灵力骤然失控,卷起满地血珠飞溅。
“这算什么遗言?”池御嗤笑,握紧匕首,朝柯辽平的胸口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仲垩猛地拂袖。
一股磅礴之力直扑池御,将他狠狠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巨响。
池御被撞得气血翻涌,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吐出大股鲜血。
他缓缓抬眸,扯出一抹笑:“这是?心疼了?”
仲垩没理他,径直走到柯辽平面前,抬手一挥。
麻绳寸寸断裂,柯辽平失去支撑,软软倒了下去。
仲垩眼疾手快,伸手将他稳稳接住。
怀中人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滚烫的血液浸透他的衣襟,烫得他心口一阵抽痛。
池御擦着嘴角血迹:“仲垩,你真是出息了。为了一个司空后人,连解药都不要了?”
仲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
他看向池御:「交易作废。解药,我不要了。他的事,你再敢插手,我杀了你。」
池御反问:“杀我?你舍得吗?这世上可就我一人,能解你的哑毒。”
仲垩眸色未变:「我纵是一辈子做哑巴,也无妨。」
说罢,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池御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静。
他抬手,双指轻抵耳后,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淡温润:“阿缜,成了。”
耳畔立刻传来一道回应,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辛苦了。”
风声猎猎,刮得人脸颊生疼。
仲垩抱着柯辽平,足尖点在树梢上,身形如一道闪电,掠过连绵的山峦。
灵力不断渡入柯辽平体内,勉强吊住他的一口气,可那纵横交错的伤口依旧在渗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一路疾行,回到宅院。
阁楼内,仲垩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榻上,转身走向药架。
千年雪莲、万年人参、龙血草……但凡能止血生肌、吊命续命的珍稀药材,被他一股脑取出来,敷在柯辽平的伤口上。
灵力再次覆上伤口,引导着药力渗入肌理。
柯辽平眉头微蹙,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痛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仲垩动作一顿,垂眸望着他。
月光透过窗,落在柯辽平的脸上,勾勒出那苍白的眉眼。
仲垩指尖划过他的眉骨,脑海中闪过那些在山谷里的日子。
少年蹲在田埂上拔草,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金边。
少年坐在溪边剖鱼,指尖沾着水珠,笑得眉眼弯弯。
少年握着树枝,在泥地里一笔一划,嘴里念叨着“这是山,这是水”……
仲垩的指尖,悬在柯辽平的唇瓣上方。
他微微张唇,咬紧牙关,气流艰难地挤过声带:“柯……”
声音尖锐、沙哑,难听至极。
一时让人分不清,是人声,还是两块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
他没有停下,只将灵力输送到喉咙,强行推出第二个字:“辽……”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破碎,夹杂着气流受阻的呜咽,刺耳得令人牙酸。
剧痛顺着喉咙蔓延,仲垩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调整着灵力的流向,再次发力:“平……”
最后一个字,带着浓重的喘息,嘶哑得几乎辨认不清。
仲垩猛地后退半步,一手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同样沙哑难听,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声,都震得他喉间剧痛,嘴角溢出一丝猩红的血沫。
柯辽平忽然闷哼一声,方才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竟又开始冒血。
仲垩心头一沉,指尖聚起灵力,覆在伤口之上。
鲜血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刚用灵力压住这边,那边又冲破禁锢,涌出更多暗红。
血液顺着衣摆,砸落在地,发出“哒、哒”的轻响。
柯辽平的气息愈发微弱,连闷哼都成了强弩之末,化作喉间细碎的气音。
仲垩猛地转身,在药架上翻找,指尖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发出急促的碰撞声。
深海珊瑚胶、九转还魂露、断续膏……所有疗伤圣品,都被敷了上去。
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试图压制那诡异的出血。
可一切努力,都像是石沉大海。
仲垩彻底慌了,指尖凝起灵力,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渡入柯辽平的口中。
血液滑入喉咙,柯辽平原本涣散的气息,终于有了一丝回升。
仲垩心头一松,又运力逼出更多血液。
就在这时,阁楼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仲垩眸色一凛,周身杀意瞬间翻涌,却又在想起榻上人的瞬间,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抬眼望去,只见窗沿上,坐着一人。
一袭白衣,头戴帷帽,垂落的轻纱随风微动,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隐在暗影里。
“别来无恙。”那人开口,声线温和,带着几分悠远的笑意。
仲垩眼底寒光一闪,神识传音:「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救人,”即墨缜翩然落地,步子轻得像一片云,“你这般蛮干,是要把这孩子的命,彻底耗光?”
他走到榻边,俯身打量柯辽平。
少年浑身浴血,伤口处的药材糊成一片,却依旧止不住渗血的势头。
即墨缜笑道:“池御的刀上,淬了毒——哦,还是我炼的,就算用你的血也解不了。”
仲垩面色阴沉:「解药。」
“解药自然是有的,”即墨缜慢悠悠道,“不过,我凭什么给你?”
仲垩猛地攥拳:「当年之事,是我欠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哦?我要你的‘绯月刀’,你给吗?”
仲垩没有犹豫:「给。」
即墨缜笑意渐深:“那我要你的命,你给吗?”
仲垩:“……”
即墨镇继续道:“柯辽平能为你,献出‘乾坤筋’。你就不能为他,献出‘生血’?”
“生血”,正是尉迟一族的上古神器。
仲垩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从一开始,取“乾坤筋”是假,逼他交出“生血”才是真。
他原以为,是自己借着孩童身份,拿捏了柯辽平的恻隐之心,让这无牵无挂的少年有了软肋。
可到头来才惊觉,被牵住心神、缚住手脚,真正有了软肋的人,从来都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