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的马车也停,萧家严率先下车。瞧着眼前景象,知事已成,不禁站在院中,瞧着那门。
萧建章下车,扫视一圈。问:“这是何地?”
无人回答。
“啊!”房内萧亦柔一声高喊!
萧建章急忙看了过去,却看萧家严站在身侧丝毫未动。向前一步却被萧家严拉住。
“等一等。”
“等什么?”萧建章问。
“别过来......”萧亦柔在内喊。
“这院子......”萧建章迟愣着却一下明白了过来。“萧家严,你疯了吧。”
“啊!”
再传出萧亦柔在内的尖叫之声。撕心裂肺。
“萧家严,你是真狠心呀!”萧建章胸口剧烈的起伏。朝着房门跑去,萧家严紧随其后。萧建章一脚踹开门去却是愣住,萧亦柔独自缩在角落尖叫不止,而房内其余三人却都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丝毫未敢动。正是本已流放的三人。
萧家严一把推开萧建章,也进房内。
却看萧亦柔真仿若当初般瑟缩在那角落处。瞧着这般的萧亦柔,着实有些难受。想着便是自打在此救了亦柔,亦柔便越发离不开自己,此刻只是忘了,妄图重演一遍让萧亦柔记起。他们三人眼下并不敢真的动手,而自己就在外,等待时机。只要萧亦柔想起那刻,就冲进去。
小心翼翼的靠近,蹲下身子,去抱住萧亦柔。口中轻道:“小妹,别怕。无事,大哥在。”
萧亦柔抬起头来,那眼里尽是慌乱,在见是萧家严后朝前扑来,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发出声响。整个人却恨不得挂在萧家严身上。“大哥,大哥,是他们。他们回来了。”
“不怕,没事,没人会伤害你的,什么都未发生。大哥也会一直在......”萧家严改为蹲坐着,更将萧亦柔拉入怀中。兀自抱得紧实。
萧亦柔也自靠的更近,甚至微转过身子,半个臀搭坐在萧家严腿膝上。“大哥。”
“在,在。”萧家严急忙应着。
萧建章一拳重重打在门上,那木门摇摇晃晃其后竟应声而倒......
萧亦柔被惊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左手搭在萧家严的腰侧,右手揪起萧家严前襟处的一处。整个人恨不得嵌入萧家严怀中。但表情上却早已恢复成寻常,只是并无人能瞧见。心知此局是萧氏布局,本以为被发现,骤见三人还以为是惩戒自己是奸细。但看三人未动,一时也吃不准到底为何。想起近两日萧家严的变化,忽而便知道了原委。他想让自己记得这恩情,那记得便是......本也未曾忘记。不明白何苦提点成这般。
萧家严安抚一阵,一丝一毫都不顾着旁人,只抱着萧亦柔道:“我们去别院好不好?”
“去什么别院,府里又没人。要么回府,要么......我就一直诉状,将老大你告上去。”
萧亦柔微微动了下头,似想朝萧家严身后去看。
萧家严明白此话的含义,只得改口道:“好,回府。丫头,我们回府。”将人打横抱起,一刻再不愿分离。将人抱入马车后自己也坐在其中。
萧建章却也同上一乘。还道:“孤男寡女,我怕有人说道......”
“行了。”萧家严并不待萧建章继续去说,就拉过萧亦柔让她半靠在自己怀中。
一日,两人的手一直牵在一处。晚间,萧亦柔重到萧家严房中,枕在他膝上。萧建章进房,不知是否未见在桌后席地而躺的萧亦柔。直接便道:“老大,她不傻。你这局未免明显。光是被流放千里的人出现在京城,还是在那个院子,就很有问题。况且还是我们一道出得门。”
“别喊。给她喊醒了。她才睡着。”萧家严抬头瞥了一眼萧建章。那眼神极度不善。眼中即时迸发出的光似要化作利剑,洞穿来人。手中不停的安抚着睡着的萧亦柔。
萧建章侧过头去,才见那桌角之侧,侧卧着一女子模样的身躯。走前两步,才见是萧亦柔侧睡在萧家严腿上。萧家严一手按在萧亦柔肩头,一手在萧亦柔的头侧脑后,不停的抚摸。唇角却是自嘲的笑意。“得逞了。安心了大哥。将人擒回,远不是一两日可成之功。是在她忘记你之时,你已打算重现了,是不是?”
萧家严低头瞧着,枕在自己膝盖上还算很安稳的萧亦柔,不置可否。
“老大你若是身子不适,需......”萧建章顿住,那话重在嗓中改了几音后,才说出口,“寻个人,哪个都成。若不愿受扰,去我房里睡一晚。我让出地方,我在此陪亦柔。保管她不怕。不是备着人呢吗?左右她们也都有准备,让她们侍候您。散散火气?”
“不用。亦柔已好了。晚间也不扰。”萧家严说着以手去拨弄萧亦柔散在肩头的发。
“完全两码事。”萧建章自认这话说的已很清楚。瞧着萧家严故作安慰的模样,缓缓说,“她本不需经历这些的。为何呀大哥,那些不好的事,让亦柔忘了不好吗?为何非要让她记得?”
“旁的都可以不记得。这,必须记得。”萧家严斩钉截铁的道。“那也是你让她经历的。”萧家严的话忽而充满愤恨。再次抬起头看向萧建章。“是你让建树调我出去。根本就没消息,你知道亦柔快醒了。但是建树暴露在此,不会觉得未用其地吗?”
“是。我承认,行了吧。”萧建章都未待萧家严说完便转身出了房。才走下台阶后又走回道,“建树还是孩子......”
“知道。他这名......就是与你平辈子。”
萧亦柔早已被惊醒,却装作未醒。只是无法控制忽而委屈而生的泪,自脸侧滑下。不知会否会“惊醒”萧家严,稍等一会便故作梦魇的惊醒。“大哥。”
萧家严侧过头看着萧亦柔那般委屈的容颜。“做噩梦了?别怕,我一直在。我以后定将你一直带在身侧。”
不多时,萧亦柔已欲昏昏欲睡之际,却听萧家严的声音道:“我能瞧瞧你腿伤得如何吗?”
“嗯。”萧亦柔稍有应着,昏昏沉沉的眼皮怎么都抬不起来,但却知萧家严自行撩起了裙摆。其后觉得腿膝上似乎被上了凉药。这触感,以及屋内只有自己二人,那这就该是萧家严。却有些不大明白,萧家严对于萧府小妹,对于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感。
*
“那苦药汤,闻着都刺鼻,可我让你喝你就喝......全不问我,我就仗着你信任我......抱......歉。
萧家严已将头深埋进萧亦柔的脖颈处,心中极其不安。她若知是自己强灌下的,还能如白日般相信自己吗?
“那庸医,未说饮下药后你会病好久。未说......你会不记得往昔。亦柔......人真的好奇怪。我那时想着,就算失当,你都忘了都不要紧。可你真连我都忘了时,我何等慌乱。我......将我这辈子来所有的蠢事,都给了你。求你,原谅我。”
“什么原谅不原谅嘛。你都原谅我的欺骗了呢。且我在学院就说了,你定是为我好。我知道的。”
萧家严并未起身,紧咬牙关。仗着未有眼神交汇之际,毫无征兆的说:“是我强给你灌下的药。”说完又急忙在后补充着理由。“因你那时坚信萧浩然尚存,一直不肯离开栖邬山,十指都伤了。不停挖土,那马车架子都散了,尸骨都寻到了,你还是不信。外头那般危险,亦严还不知所踪,所有人都调度了过去,拨不出人护着你。我是怕你出去有险......”
“大哥。”
萧亦柔的轻唤并未打断萧家严的话:“致使你药物相冲,伤了气管。昏迷数日。”
“无有关系的大哥。”萧亦柔的手自萧家严臂内转而出,稍用着力气按在他肩头。也将头微侧靠在那肩上。
萧家严牙关稍动,并未抬起头来,仍是道:“就算你知道这些,也不气吗?”
萧亦柔毫无掩饰的发出轻笑之声。“兄长,其实,我一直记得你给我灌药的。”
萧家严将眉头皱的极紧。
“因为记得,所以初醒来时有些怕你。但那时,我只以为我是病了,不肯喝药而已。眼下看来,那也并非庸医,我当真,只是忘记了,与萧浩然的一些事而已。”
萧家严微叹口气急忙恢复寻常。但并未起身,兀自将头朝着那脖颈处蹭了蹭。
“大哥,你怎啦?今晚的你,也不大一样。”萧亦柔忽而道。
“今晚的我,才是我......从前我一直压抑着。可我今日开始,再不想,将你让出去了。他唐家的那般不堪,都能上门来要你,我......凭何不可。”萧家严悄悄叹了口气。
萧亦柔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直,而后恢复如常。紧抿着唇,不知如何回应。
萧家严的呼吸越发的沉,一沉一浮的带动着身子都明显起伏。
“若不是我能认出,我还以为你是假的呢。”萧亦柔终是出声道。
萧家严直起身来看着萧亦柔道:“可我回来后,你并未再摸我手侧。需要认一下吗?我可是如假包换。”萧家严面显笑意,甚至开起玩笑来。
“不需要。小哥眼睑上,有颗痣。”萧亦柔道。
萧家严明显愣住。似在思考,可随即左眉微蹙,伸出手去以拇指指背稍蹭在萧亦柔脸侧。“我都未曾注意过......你瞧得倒是仔细。”
萧亦柔见此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那时给小哥上药,他躺在那,让我细细瞧着。也不言语。这才......”
“他本就寡言。”萧家严说着语调越发的低沉。
萧亦柔不置可否。
“所以你动心了?因为亦严?”
“哦,不不不。没有......”萧亦柔急于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