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知就立刻大声回应。
几次对话之后,空间越来越大,她的脚先触到了刺骨的井水。
她来的时候穿着橡胶雨靴,不方便,下井的时候干脆直接脱了,井水浸透袜子,她不由自主地缩瑟了一下。
脚很快碰到了井底的地面,井底有一层盖过半截小腿的湿软淤泥,顶上的水已经快要超过大腿。
她站定身子,能听见身边女孩的抽泣声,却什么也看不见。
离地面超过二十米深的井底,是一片完全隔绝了光线的黑暗地带。
林乐知向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往前跨了一步,指尖触到了小女孩的身子。
她才四岁,是在废墟里寻找爷爷时不小心坠井的,已经独自在这个阴冷黑暗的地方待了三个小时。
女孩已经没有力气了,井水没过她半个人,只不过求生的本能让她还贴着井壁保持站立的姿态。
“佳佳,别怕,我救你上去,”林乐知摸索到小女孩的肩膀,双手轻轻扣住,“现在你听我的话,稍微往前一点,靠在我的身上,我要帮你绑上绳子。”
女孩乖乖地往前靠,林乐知感受到柔软冰凉的身躯靠在自己身前,她一点点往下摸索着,凭借多年的户外经验,摸着黑将绳结绕过女孩的腰和双腿,绑了一个简易的安全带。
绑好后,她解下自己身上的安全扣解下,扣在佳佳的安全带上,拉了几下确保坚固之后,对着井口喊了一声:“好了,先拉孩子上去。”
上面接收到指令,开始拉起绳索,林乐知抱起佳佳,顺着绳索收紧的方向往上拉着,直到完全够不到了,才收回手。
她后退一步,有些脱力地靠在井壁上,听见上面孩子被救起的欢呼声,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积压的被黑暗包裹的恐惧感在一瞬间涌上来,浸泡着腿脚的水冷得彻骨,她才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林乐知有些恍惚,上面的沈舟峤喊了她好几声,她才猛得回过神来,给出回应。
“我们现在把绳索放下来,坚持住,我们马上拉你上去。”
“好!”
绳索放下来,顶端的卡扣碰到井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乐知循着声音摸索了几下,抓住卡扣,别在自己腰上。
身子被拉着慢慢上升,周围的环境又变的狭窄。
林乐知不得不抱起双臂缩小自己的体积。
井口有光线透进来,在黑暗中的十几分钟让她对光线有些难以适应,下意识闭上眼睛。
周围的逼仄挤压骤然消失,她并没有被放在地上,而是被横抱了起来。熟悉的气息让她辨认出那是沈舟峤,没睁眼,只是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沈舟峤单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解开她身上都安全扣,慢慢把她放在医护人员的担架上。
林乐知终于适应了光线,慢慢睁开眼,才看清自己身上已经裹了一层泥浆。
紧接着,一道身影扑在自己面前。
老爷爷佝偻这身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声音颤抖:“小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佳佳……”
要不是身后两个消防员把他架了起来,他应该要对着林乐知磕几个头。
身体实在有些疲惫,林乐知扯起唇角,轻声回应:“没关系的大伯,是应该做的。”
老爷爷被扶着离开,她再抬头,对上了沈舟峤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几秒,是林乐知先笑出声的。
沈舟峤蹲下身,摘下手套轻轻抹了下林乐知的脸颊,手指蹭过的地方,沾满的泥浆被划出一道印子。
“小花猫似的,”沈舟峤笑,“你真的很厉害,林乐知女士。”
给佳佳检查完身体的医护人员过来给林乐知简单检查了一下,她除去疲惫和在井底轻微的缺氧之外,没有什么大碍。
救援还在继续,沈舟峤拜托张姐和医护人员将林乐知送回安置点。
小林博士回去就蒙着睡袋睡了个昏天黑地,直接睡到第二天白天,醒来后满血复活。
她又在灾区待了一周的时间,救援工作接近尾声,志愿者们也要准备离开。
这几天张姐对她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几乎要把她当国宝一样供起来,什么重活都舍不得让她干。
沈舟峤他们依旧忙碌,林乐知只短暂地见过他回到安置区几次,每次几乎只休息一会就会马上离开。
下了很久雨的天气终于放晴了,太阳慢慢把泥水烤干,露出满目疮痍的村庄,但航拍图上清晰地显示,村庄不远处的空地上扎着一排排绿色的安置帐篷。
像是贫芜土地上生出嫩绿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