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知做志愿者,工作也不轻松,每天忙着分流伤员,清点物资,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她给受灾群众分完午餐物资,自己捧了碗泡面坐在帐篷门口的小凳子上吃,刚吃到一半,在公益组织负责志愿者统筹工作的张大姐就过来了。
“吃饭啊小林?快点吃完咱们去给消防员们送午饭,他们中午不回来。”张大姐身形胖乎乎的,动作语气却一点都不迟缓,说话很快,干活也麻利,和林乐知说完话就去整理要给消防员们送过去的午餐了。
林乐知赶紧扒拉了几口桶中的泡面,起身跟着张大姐出发。
张大姐开车也是又快又稳,轻巧的小轿车在满是泥水和碎石的小路上辗转腾挪,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是林乐知第一次直面灾害的中心现场。
原本错落有致的屋舍如今七零八落,有的屋顶被山上的落石砸中,凹了一块;有的倒塌了大部分,几处断壁残垣苦苦支楞着,露出被泥浆糊了半截的灶台或土炕,不远处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拉着几一个消防员的手,似乎在苦苦哀求什么。
整个村庄几乎都被泥浆包裹,林乐知穿了高筒雨靴,踩进去能没过脚踝,泥浆被踩过的地方冒出泡,发出几下几近呜咽的咕嘟声。
林乐知一眼就在一圈穿着救援服里的人中分辨出了沈舟峤,就是那个被老人拉住的。他拍了拍老人的手背,似乎在安抚他的情绪。
“那边出什么事了,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张姐见那边围了一圈人,拍拍林乐知的肩膀。
林乐知艰难地从泥浆里抬起脚,跟在张姐身后走了过去。
靠近几步,她们听清了老人和消防员的对话。
还有断断续续的孩童哭声。
从地底传来。
老人拉着沈舟峤的手,沧桑暗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同志,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孙女,你们进不去那个地方就拉个绳子让我进去吧,我身子瘦,能进去的。”
沈舟峤沉声安抚:“老人家别急,我们在想办法,您年纪大了不能下去,太危险了。”
林乐知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是一处直径大概不到四十公分的井口,身材高大的消防员完全没有通过的可能。
张姐在旁边听了,急得直跺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身体:“哎呦这是孩子掉井里去了,这我也下不去啊,早知道就减减肥了。”
“让我试试吧。”林乐知上前一步。
几个相熟的消防员其实早就看见林乐知了,但忙着安抚老人和寻找救援方法,都没和她打招呼。
“不行,”沈舟峤还没说话,项长风先开口了,“小林博士,救援和你想得不一样,你没有经验,太危险了。”
“但你们都下不去不是吗,”林乐知指了指那个井口,“这里只有我能进去,总不能真的让老人家去吧。”
她说完就看向沈舟峤,想要寻求他的支持。
“而且我有野外经验,熟悉常见的绳结和装置,让我试试吧。”井底传来的哭声越来越微弱,林乐知的语气有些急。
“让她试试吧。”一直没说话的沈舟峤开口。
“老沈,这太危险了。”项长风依旧不赞同。
“她说的没错,泥石流造成泥土松软没法开挖,下井确实是唯一的救援方法。”
项长风犹豫了一下,也没再说话。
沈舟峤走到林乐知身边,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旁:“确定吗?”
“确定。”
“好。”
沈舟峤把拎在手里的安全吊带给林乐知穿上,一边认真地帮她调整每一处卡扣,一边给她讲解:“这口井深度大概二十五米,井口很窄,井底的面积相对比较大。”
沈舟峤检查好安全吊带,拿过项长风手上的板夹,给她看上面画好的草图。
“所以我们等一下会把你正向放下到井底,你需要把安全绳穿过孩子的双腿绑住,在后背打绳结,和平时在野外登高时用的方法差不多……”沈舟峤拿着安全绳给林乐知展示。
林乐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
他又讲了些注意事项,才带着林乐知走到井口。
其他人早就在井口架好了带升降功能的救援三脚架
老爷爷趴在井口,和里面的孩子说着话:“佳佳别怕,马上就有人下去救你了,爷爷在上面等你。”
“下降过程中会如果有任何胸闷头晕或者难受的情况,立刻喊出声。”沈舟峤把救援三脚架的绳索扣在林乐知的安全吊带上,最后叮嘱了一句。
消防员摇动绳索,林乐知被缓缓吊在井口上方,沈舟峤扶着她摆正方向,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掌,示意队员开始下方绳索。
空间狭窄,林乐知缩着肩,手里抓着一会要绑在女孩身上都安全绳,被沿着井壁慢慢放下。为了尽可能减小人的直经,她没有带任何照明设备。
井口的光亮慢慢消失,再往下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让视觉近乎失灵,也无限放大了其他感官,林乐知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衣服与井壁摩擦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头顶上沈舟峤每隔几秒都会大声喊她,确定她的意识是否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