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您有话不妨直说。”夏满开口道，“小山这孩子，我是拿他当亲侄儿疼，若是你们有更好的打算，我定不会做碍他前途的恶人。”

“哪的话，你们一家对他好，我都看在眼里。”秦芳犹豫一番，还是开口道，“是我家那口子，如今村长一位空着，可眼见着也只能落在他肩头，人还没坐上位置，心思倒是活络开了，整日想着村长该怎么传下去。”秦芳有些话都不好说，整日在家里骂老头子是个糊涂的，这村长还真是什么香饽饽不成？经了上任那事儿，村里人还能对村长有多敬重？他呀，是接了个烂摊子而不自知！

“大山踏实肯干，可为人木讷，做不了村长，他便打起小山主意，想培养他做下一任村长。”说出来秦芳都觉得好笑，不免带着抱怨，“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得让小山也在山沟沟里呆一辈子。”

毛望山虽然不像族老那般迂腐，可对于自己的家族自有一套浑然天成的责任感，毛小山身为主家嫡系唯一的孙辈，被赋予了极高的期望，眼见小孩子越来越能干，样样都比他父亲出挑，毛望山自然而然想把这份儿传宗接代的担子交给孙子，甚至还想让毛小山将家族发扬光大。

秦芳私下也骂过说过，可在这件事上，毛望山始终没有妥协。

夏满观察毛小山的神色，明了小孩怕是知道爷爷这个想法，此刻一张小脸皱巴巴，满眼都写着抗拒。若是没有出来镇上干活，没有听过南来北往的游商镖客口中精彩纷呈的故事，或许他还能心安理得接过这个担子，可如今，毛小山连蒲泉镇都不一定能待得住，更别说小小的毛家村。

“望山叔也是为小山着想，不过小山年纪还小呢，叔若是当了村长，还能干几十年，也不急于现在就让小山学这些。”夏满自然要替毛小山说话，“如今蒲泉镇上变动不小，多让小山在镇上待待，有个什么变动都能及时了解到，也有助于日后接手村长不是？”

秦芳点点头，看了看孙子满不情愿的脸，一咬牙，说：“你说得对，我回头就跟他说，这糟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轴，真不让人省心！”

午饭吃罢，秦芳和儿子回毛家村去，严娟托他们照顾好团圆，若是到镇上来，顺便把它也给带下来。毛萍冬在一旁笑，说娘这是有了小五子，糟毛平秋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哼唧半晌。

毛小山顺利留下来，可因为中午的事儿，此时依旧神色恹恹，坐在院子里刻字都有气无力。

“你的刻画儿做得如何了？”毛平秋搬了个凳子坐过来，大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探头去看他手上的竹板，伸出手拿过一旁散落的竹板画，细细端详起来。

毛小山顿时停下手里动作，睁着大眼睛观察毛平秋神色。他雕刻手艺就是跟着毛平秋学的，说是师傅都不为过，这场景总有种师傅检验徒儿学习成果的感觉，他再心大也不免有些紧张。毛平秋看得仔细，拿着竹板画上上下下仔细观察，还在不同光线下左看右看，面容严肃，没有言语。良久，毛小山都要开始害怕了，总算听到毛平秋开口。

“不错。”毛平秋将手中竹板画伸到他跟前，“这处需得注意，此物虽名鹿，可其状庞然，皮毛贴身，样貌威严，此种柔软的长毛显然不符合这个描述......”

毛小山本来有些沮丧，可听着毛平秋的分析，渐渐沉浸其中，频频点头，同他探讨起来，二人将海上故事复盘一遍，发现他的竹板画确实有些疏忽大意之处，好在都是小问题，直接在原画上修改即可。

两刻钟后，毛小山的沮丧已经尽数消失，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神色，开心说：“叔叔真厉害，我都没有发现这么多问题。”

“你才多大，能刻画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毛平秋笑笑，“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只晓得满山疯玩。”

“就在我们后山吗？”

“是啊。”毛平秋又说了些当年在山上玩乐的趣事，见小孩已经不再沉浸消极情绪，清了清嗓子，“小山啊，明年你就正十岁了，这可是个大日子，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

毛小山跟在夏满身后做工时不足八岁，实岁只有六岁，一晃眼，都已经这么大了，可以说是夏满看着长大的，他对这个小侄儿一向疼爱，十周岁的酒席一定得给他包个大礼。可他拿不准毛小山想要啥，这孩子心思正，他便让毛平秋来探个底儿，也缓解小孩儿烦闷的情绪。

毛小山迷茫地摇摇头，他生活开心，手上有钱，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如今毛平秋问起来，他不知道怎么说，便道：“十岁是很大的日子吗？”

“当然啦，十岁得办酒席，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去给你庆生。”

“那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毛小山眼睛亮晶晶。

“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都会满足你。”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后来的毛平秋回想起今日的对话，恨不得把随口许诺的自己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