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毛家大院里已经点了灯。

毛小山来得早，一年过去，小家伙身量如冲天炮般拔高一截儿，如今头顶已经能和夏满下巴平齐，穿着保暖的棉衣也不显得臃肿，就是长得太快，脸颊消瘦许多，毛家人都爱投喂吃食给他。

“小山，来吃些糕垫垫肚子。”严娟拿了一块巴掌大的桂花糕递给毛小山，脸上带着慈爱的笑，“一会儿咱们做绿豆面吃。”

家中买了新的石磨，不是毛小山这个年纪能拉得动，头几个月是毛平秋拉，家里有驴后就由驴担起这项重任。但毛小山还是经常来大院帮忙，特别是摆摊前，整日泡在毛家帮工，缓解了夏满不少压力。

今日要磨上两桶豆浆，一桶卖豆浆饮子，一桶点豆腐脑卖，毛小山这会儿就在煮豆浆。

“谢谢娟奶奶。”毛小山笑得眼睛弯弯，看着十分讨喜。

夏满正在准备绿豆面的配料和菌菇酱，朝食就交给了毛萍冬和春哥儿，二人也不多做什么，煮些面条蒸一锅馒头就行，当然，这事儿的主力还是春哥儿。

“春哥儿，你咋这么厉害？揉的馒头蓬松暄软，面条也劲道。”毛萍冬相当佩服，春哥儿才跟着夏满一道学了十来天，已经能做出一家子的朝食，味道又好，让人赞不绝口。

春哥儿抿唇笑了笑，直白的夸奖让他有些羞涩，只能埋头更用力干活。

豆浆煮好，夏满也收拾得差不多。他将一瓮菌菇酱分装了十个竹筒，等会儿摆在摊子前头卖，又带了两瓮酱，做面条的添头也可散卖，谁家需要可以拿碗来打着吃，单价比竹筒要贵些，胜在总价低。

防止竹筒酱不够卖，夏满还带了好些空着的竹筒，提前放在车子下方的暗格里头，不占位置。

朝食吃罢，毛平秋将东西往车上搬，几个木桶往车上一摆，就占了一小半位置，再把原先打造的简易小吃摊和简易桌椅抬上去，余下的位置刚好还能坐两个人。毛小山和春哥儿一个年纪小骨头轻、一个常年消瘦，坐在后面还很松散。

到镇上时天色将亮，毛平秋径直把车赶到河边空地，帮着夏满将摊子摆好，架着驴车去了木坊。

时候还早，游客们还没出来，摆摊的小贩和农户已经把这块地方挤满，偶见一两位赶早买菜的客人，便你呼我唤地引人来自家摊子上。

夏满不着急，稳稳当当架柴烧火，将提前熬制好的汤底放到柴火灶上煮，慢慢的，热气开始升腾，驱散晨间寒雾。面条这类吃食，除了本身的味道，影响最大的就是配料，夏满将自己准备好的配料掏出来，盛放在精致的竹碗中，放在摊子上一一排开，一目了然，食客想吃什么便可以加什么，这些都是免费的。

菌菇酱自然不一样，单独拿罐子装着，谁想做添头便多加两文钱。竹筒酱则放在竹碗后面，上头还刻着梅兰竹菊的纹样。

小吃摊竹色竹香，热气腾腾，别有一番风味，渐渐地，觅食的客人都出来了。

“绿豆面来，神仙酱！”毛小山是个宣传的好手，相貌讨喜嘴巴甜，呼朋引客丝毫不怯场，几场摆摊下来练就的愈发大胆，还学会了编顺口溜，“配上豆浆晃一晃，一天不吃想得慌，明天您可不赶趟！”

“走过路过别错过！”

一通呼喊，还真就来了食客，夏满瞧着面生，估猜是新食客，当即带着亲切热情的笑，招呼：“客人您想吃些甚？吃的喝的都有，绿豆面菌菇酱、热豆浆豆腐脑，您看您想吃甚？”

“来份儿绿豆面，搭一碗豆浆。”食客瞧见摊子的摆设，惊奇道：“你这摊子倒是有几分雅趣。”

“这摊子可是咱镇上毛师傅做的，手艺没得说！”旁边新来的食客搭话，他一看就是个熟客，同夏满打了招呼，见摊子上竟有菌菇酱，当即大喜，敞亮道：“我这运气可真好，今日还有酱，夏夫郎，一碗绿豆面一碗豆腐脑，都给淋上酱啊！”

“好嘞，还没恭喜钱老板，祝您喜得贵子！”夏满笑意盈盈地寒暄，手上动作麻利地舀了豆腐脑，往里头加了配料，菌菇酱放的足，豆腐脑的热气一蒸，酱香味扑鼻，引得新食客多看几眼。

钱老板哈哈大笑，承了夏满的情，道：“犬子满月宴是时辰不凑巧了，等周年时夏夫郎可一定得帮着操持宴席啊！”

“好说好说，等时间定了，您知会一声就行。”

“再来碗豆浆吧，算算多少钱。”

绿豆面三文钱一碗，加上酱一共五文钱，豆腐脑加酱五文钱，一碗豆浆两文，拢共十二文钱。

钱老板痛快数出十二枚铜钱递给毛小山。

新食客也问：“我的多少钱？”

“我们这绿豆面和豆腐脑一个价，一碗三文，若是加酱，多两文钱，豆浆两文。”夏满详细介绍一番绿豆面的配料，问：“客人您要尝尝这菌菇酱吗？”

新食客有些犹豫，他方才看到那一勺酱做添头就得两文，闻着是香，可也太贵价了些。

钱老板坐在一边已经开始吃豆腐脑，一勺搭着酱的豆腐脑下肚，整个人都满足了，见那人还在犹豫，当即说：“你可别犹豫，也就是你来得早还能吃上酱，过会儿就没了，这味道我们可惦记几个月了！”

上次卖酱还是在春上的大集，那时候卖的是炸鱼，添了些蒸馒头，拿菌菇酱佐料，引来好些人，都对这一口念念不完，时常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