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充满了决绝和信任的“一起杀出去”,像一道划破永夜的惊雷,在漆黑的维修通道里炸响,也彻底点燃了陆淮和顾琰心中那早已被压抑到极致的、求生的火焰。他们不再是任何组织的棋子,从这一刻起,他们只为彼此而战,只为对方的存在而战。
陆淮紧紧握着顾琰冰冷的手,那份细腻而坚韧的触感,通过掌心,传递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力量。这只手,曾经敲击出世界上最复杂的代码,也曾经在绝望中为他递上过一杯热咖啡。现在,这只手,连同它的主人,将所有的信任都交付给了他。他不再犹豫,立刻在脑中构建起整栋建筑的三维结构图,飞速地寻找着最隐蔽,也最复杂的逃生路线。
“跟我走!”他低喝一声,拉着顾琰,转身钻进了另一条更加狭窄、充满了刺鼻机油味的通风管道。
他们的逃亡之路,就此展开。
学院的地下,是一个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庞大和复杂的迷宫。这里有为了应对星际战争而修建的、可以抵御核打击的、迷宫般的防空洞;有早已被废弃、充满了未知生物和化学危险的旧时代实验室;有像蜘蛛网一样遍布各处的、错综复杂的维修通道和排污管道。这里,是阳光永远无法照射到的、被时间遗忘的灰色地带,是规则和秩序的坟墓。
而现在,这个被遗忘的世界,却成了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避难所。
黑暗、潮湿、压抑。这是地下世界永恒的主题。管道壁上,冰冷的冷凝水不断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死神的秒表,敲击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空气中,混杂着铁锈、霉菌和臭氧的味道,令人作呕。
他们一前一后地在狭窄的管道中穿行。陆淮在前面,用他那强悍的身体和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积累的丰富经验,清除着一切物理障碍。他像一头沉默而矫健的黑豹,任何松动的钢板、脆弱的承重墙、甚至是潜伏在暗处的攻击型安保机器人,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顾琰则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他的角色,是这头黑豹最敏锐的“眼睛”和“耳朵”。他的个人终端,连接着他悄悄植入学院中央系统的微型“探针”,像一台最高级的生命探测仪,实时地监控着他们周围的一切。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将周围所有看不见的危险,都转化为最直观的信息。
“左前方三十米,有一支五人巡逻队正在靠近,是FSS的行动小组,装备着最新型号的热成像仪和震动探测器。”顾琰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入陆淮的耳中。他的声音因为体力消耗而有些虚弱,但语调却异常冷静。
“能绕开吗?”陆淮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像定海神针。
“不行,这条路是唯一的通道。我们必须在他们到达之前,通过前方那个因为线路老化而布满了高压电缆的区域。”顾琰迅速给出了判断。
“知道了。”
陆淮看了一眼前方那个电火花四溅、空气中都弥漫着臭氧味道的、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区域,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个体能早已透支、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没有丝毫犹豫。
他蹲下身,将自己宽阔而坚实的后背,转向了顾琰。
“上来。”
顾琰愣住了。在他们有限的接触中,陆淮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感的存在。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男人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将自己的后背,完全地,向他敞开。
“什么?”
“上来,我背你过去。你的体力撑不住。”陆淮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温柔。“你的大脑,比我的腿更重要。”
顾琰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看着陆淮那沾满了灰尘和油污、却又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后背,一股复杂的、混杂着羞赧和感动的暖流,涌上了心头。他没有再矫情。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每一秒都关乎生死。他默默地,伸出双臂,环住陆淮的脖子,将自己瘦削的身体,伏上了那个宽阔的后背。
陆淮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坚硬,还要温暖。隔着薄薄的作战服,顾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那如同钢铁般贲张的肌肉,和他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这个怀抱,比他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让他感到安心。
陆淮背起顾琰,感觉自己像是背起了整个世界。少年很轻,轻得让他感到一阵心疼。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了那片死亡电网之中!
“左边,低头!电缆离你头部只有五厘米!”
“右脚抬高,下面有间歇性放电的电弧!”
“前方三米,有0.2秒的电压间歇期,用最快速度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