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是下意识地、清脆的一耳光。在我被疼得吸气的间隙,她又用力掐住我的脖子,气息颤抖地,堵上了我的嘴唇。
滚烫、炽热的泪水,如倾洒而下的骤雨般,落在我的脸上。那一道火辣辣的疼痛,很快,被贯穿脊背的冷汗所代替——下一秒,我尝到了自己嘴唇被咬破的腥甜。
柔软的,刺痛的,交缠着,我双腿发软地,将堵住枪口的手落了下去。
转瞬间,一声惊心动魄的枪响,猛然地爆发在我的身后——她已经环抱住我,将我的耳朵捂上。
温热的紧缚,隔绝了一切的硝烟、与尘土。朦朦胧胧的耳畔,只剩下紊乱的气息、哽咽,和格外清晰的心跳声。她近乎疯狂地索取着,目光却痛苦地瞄准着身后,被风吹乱的发丝,和泪水,落在我的脸侧。在一个深吻的瞬间,灼热的泪水,近乎失控地淌落下来。
那一刻,我甚至开始绝望地期盼,她能在此时此地,吞噬我……但这,也只会带给她无尽的痛苦吧?
可是我多么希望,这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当那阵热切、颤抖的呼吸,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我知道,悬在头顶的那一把利剑,也终是无可奈何地坠下。连带着我这个人,整个人,都被噬骨蚀心地,斩成了齑粉。
透冷的身体,只剩下抵死缠绵的余温,还停留在唇齿间。
仿佛怕再多看一眼她的眼睛便会万劫不复,这一次,我头也不回地转过了身去。
……
万籁俱寂。一片迷蒙的耳畔,只剩下鼓动的血流、与心跳声。
如同背对着万丈的悬崖,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无比地沉重,仿佛下一秒,血管就会因阻滞而爆裂。只有手铐扣上的冰凉声响,才能让我的神智,稍微地维持少许。
可是,当听见身后,那一道如梦初醒的、清冷而茫然的声线,我原本已如死灰的心,竟再次无药可救地颤动了起来。
“什么人?”
她蓦地举起枪口。
一霎银色的反光,闪过我的眼侧。攥住我手臂的金舜熙,只是不紧不慢地回过头去,向她出示了一下第一行动科的徽章——前所未有的正经,和冷静,或许,是金在遭遇那件事之前的模样。
“看来,你真是受到太大的刺激了啊,”她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虽然代价惨重,但是,刚刚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上头也批准了你的退役申请,这一次,就是你最后的一次外勤……目击者就由我带回去做记录好了。”
悄然间,那一道转向我背后的视线,似乎也有了无比灼热的温度。我不可自控地颤抖着,极力咬紧了自己本就因出血而刺痛的嘴唇,压制住回头、与说话的冲动。
炽热的阳光,一阵阵,反照在面前叶面的空隙,和颤动的泪光里。一片闪烁的亮金色——令人眩晕的亮金色。我的世界,却只剩下一片废墟残骸一般的灰白。
我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却仿佛是亲手将她推开了一般。无形的力量,将我的浑身震得粉碎。
“格罗里欧·维尔多斯,你是一个优秀的战士,”金声音沉静地说道,“现在开始,去寻找新的意义吧……”
“记事本。”
在她说话的间隙,我强忍着几乎无法言语的钝痛,低声道。
“什么?”
“应该在她的背包里。”
开口的瞬间,温热而刺痛的泪水,又一次不可抑止地滚落而下。我竭尽全力地,控制着濒临失控的气息,与声音,仿佛正处在溺水的边缘一样。
“上面有我的信息。如果她读到的话……或许,会来追查今天的事情。”
“我明白了。”
金转过身去。靠近我耳畔的瞬间,话语极轻地叹息了一声:“你做得可真绝啊……虽然,我应该喜欢你这么配合才对。”
直到这个女人以回收证件的名义,云淡风轻地,向格罗里欧询问背包的位置……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已都听不清了。只记得,金似乎又周而复始地,消除了她的几回记忆;也不知在这期间,她是否有想起过一霎那我。
握紧空气的手心,颤抖着,仿佛把一部分无形的我自己,捏扁、捏碎。
我是多么贪恋,又害怕听到她的声音……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唯独她说要给我做早餐,是那样真实。而与我记忆中的声线重合的那一道声音,此刻,就在我背后,仿佛只要一转身便是触手可及——而我却不能回头再看她一眼,宛如一把钝刀,在浑然不觉之际,将我凌迟了千万遍。
直到金的脚步声,和着若有似无的哀叹朝我走近,而格罗里欧并没有再随着一同回来……渗出的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一时间,我竟也分不清到底是失落,还是如释重负。
早知如此,在这徒劳的结局面前,昨夜,我宁愿不曾入眠。在她的怀中,短暂安睡的每一秒,都是那样地奢侈。
但愿她往后余生,都不要再想起我——这个可悲的、只会惹她伤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