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谕在地牢里睡了足足三天三夜,在梦中经历了做血族的几十年。
那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艾瑞斯是第三个孩子,上面有两个姐姐。
大姐阿克奈特让魅魔引诱二姐,引她生下魅魔,遭受母亲的白眼;请令使她带兵抵抗另一位大君的入侵,却断她物资,令她战死沙场。
至于弟弟艾瑞斯,男丁不可生出血族后裔,更是无权继承大君君位。
她想将他养成自己的刀刃,便以烈火淬炼、以风雪磨砺,叫他尚且年幼时被仆人丢弃于山间,徒手与野兽肉搏;将他囚于法阵构筑的牢狱,断水断粮,直至他解开法阵。
血族在阿涅墨涅盘踞万年,关系错综复杂。大君之间表面和睦,暗地里却针锋相对。子代之间没有温情,只余争夺、欺瞒、构陷。
同族如此,对待外族又怎么可能心慈手软呢?
灰暗的底色,以鲜血作缀,饶是以血为食的血族也觉得令人作呕。
艾瑞斯玩腻了这盘游戏。
阿克奈特在记忆中深深凝视他。
她浅笑,似乎在讽刺他的脆弱:“既然觉得无趣,那就不要活着了。艾瑞斯,好弟弟,你若贪图安逸,下辈子做一只边陲之地的小精灵。或者做哪位大君的魅魔,也很不错。”
他知道阿克奈特想要杀他。因为,他这把刀的刀把不在阿克奈特的手上,他随时可以弑主。
要不要如她所愿呢?
艾瑞斯没想好,但他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威胁青槿偷盗了阿克奈特的时空咒物,逃至一个未曾了解过的位面,封印记忆,化作幼崽,然后往街上一躺,等人将他抱走。
他想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人生,味道都那样差。
新的三百年已经烘烤出炉了。味道不太好,有些寡淡,但总归不是将最辣最甜最咸的调料倒在锅里乱炖了。
并且,命运附送的赠品,闻着味道还不错。香香的、暖暖的、凶凶的……眷属。小兔子似的一只,平时黏人得紧,惹生气了哐哐给人几拳,毫不留情。
思及此处,于牢狱中他挣脱了梦魇,弯了弯眼睛,对看守监牢的翼族道:“请你们大人过来。”
“喔,不了,还是我去找她。”
阿克奈特的精神污染并未被清除。他任由疯狂在意识中繁衍、增殖,覆盖清醒的意志,纵容黑色的烈火焚烧一切。
直到他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股同源的力量将他束缚在地,膝盖一疼,跪了下来。
过了几息,束缚突然松开了,一股香甜的气息扑了上来。
喔,原来是小羽毛。
亲一口~
……
廖在羽把腿抽了出来,踉跄着后退两步,被青槿扶住了胳膊。
那位有些陌生的血族似乎笑了一下,挑着眉看向青槿,道:“希比卡丝?”
青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即答了声:“在!”
他慢悠悠道:“回来这么久,力量应当恢复了吧?把你羽毛姐姐带出去,能不能做到?”
“好的!”
青槿麻溜回答。过了半息,她又道:“舅舅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要先与亲爱的姐姐叙叙旧。”
谢谕轻笑了一下,侧身看向阿克奈特。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竟然容许他们说这么久的悄悄话。
廖在羽对谢谕的安排没有异议。实际上,她已经被谢谕的态度弄得有些迷糊,不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眼下不是多问的时候。
算了,听他的。
她传音与青槿:“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恢复力量?”
青槿解释道:“我们的力量依托位面法则,而这座岛上有一件蕴含我们位面法则的圣物。”
哪怕是以吸食情欲维生的魅魔也不可能只有魅惑的能力,否则他们就会沦为其他族裔释放欲望的玩具。青槿当然也如此。
青槿把团成一团的搜灵犬塞给廖在羽:“羽毛姐姐,你包好它,其他的交给小青槿吧~我的格斗学得很好呢!”
与此同时,两位血族的决斗开始!
两位血族化作残影战成一团,鲜血不要命地溅在墙上,化作斑驳的痕迹。
青槿背后忽然长出了一对巨大的黑色蝠翼,她抱起廖在羽的腰向地牢的出口冲去。
阿克奈特洒出几滴血,血滴在空中化作利刃,朝两人划来!
青槿在地道的石壁上借力一弹,收紧翅膀,带着廖在羽冲了出去,恰恰避开了那几道血刃!
阿克奈特抽空吼道:“艾瑞斯,你现在停手,姐姐可以不计前嫌!”
那个人类丢了也就丢了,但她还拿那只小魅魔有用!
“哦,阿克奈特,你说的话什么时候会作数?”谢谕冷笑,长枪上焚起暗色的烈火,朝阿克奈特扫去。
“还在用这些低等族裔教授你的技巧吗?艾瑞斯,拿出真本事来,否则死!就算有母亲的命令,我也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阿克奈特踹开长枪,长爪向谢谕的脖子抓去。
就在此时,谢谕的枪一个回旋,扫在阿克奈特的腰上。
黑色的指甲悬在谢谕面前,紧接着,随着她的主人倒飞了出去。
“是啊,低等族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