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宗政盈珠的余光瞥见,不远处院墙下,那不太显眼的影子。
她松开魏水生,燕明非顺势上前绑住他,将人拉了起来。
转眼,宗政盈珠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她从魏水生屋子里找到的草编蜻蜓。
还有一个,就是那被金纸包着的。
宗政盈珠曾经打开过,那里面的符纸与魏水生方才撒下去的,是一样的,只不过被烧了一半,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宗政盈珠方才觉得那符纸眼熟却又想不起来的缘由。
燕明非也见过那草编的小物件,但他不知道那金纸里包着的是什么,所以侧头望过来。
宗政盈珠将那草编的蜻蜓递到魏水生眼前,开口道:
“魏水生,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只能猜出密室中女人的身份,却实在是没办法想到这一切究竟是从何开始,又将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幻儿……”魏水生伸手就要去够那草编的蜻蜓,宗政盈珠干脆直接塞给他。
收手时,她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远处的影子,有些心累的吐出一口气来。
与此同时,燕明非终于发现了纪容珩等人的影踪,他看向宗政盈珠,想知道接下来到底要如何。
可宗政盈珠却只是轻微的摇头,显然没有与众人正面冲撞的意思。
他也看出了宗政盈珠的想法,干脆将重心放在了魏水生身上,他想到那个幻儿,问出心中的疑惑:
“那个幻儿是你的孩子,对不对?”
人群里传来低呼,燕明非被吸引着抬头去看:
“那恶童还活着?”有个男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珠。
“怎么可能!”他身旁的妇人不信。
“老村长可是神公,怎么可能会失手!”
燕明非精确的从人群里抓住了关键的词,却又忽然见众人噤声,转头去才知道是宗政盈珠看了过来。
她听着村民们的恶言恶语,似乎猜测到了这个孩子的遭遇,回过神来,她看向魏水生的眼神也有了更复杂的变化。
“是,幻儿是我跟馥娘的孩子。”
不难猜,馥娘应当就是那个精神有些失常的女子。
“孩子呢?”燕明非哪怕有所猜测,却也不得不问。
魏水生眼角的泪顺着脸庞滑落,留下一道泪痕。
他没开口,可答案却是人尽皆知了。
“那恶童早死了!若非村长大义灭亲,死的怕就是我们了!”
宗政盈珠循着声音看过去,见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那沾沾自喜。
她皱眉,就听见燕明非道:
“什么叫大义灭亲?”
“自然就是字面的意思!生下来就是异瞳,一蓝一黑,从他降生,这町州就在也没有下过一场雨,这样的邪祟怎么能留!”
宗政盈珠与燕明非面面相觑,燕明非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蓝瞳?”
“可不是,骇人得很呐!”有人应和。
一时间,宗政盈珠与燕明非不知道是不是该先庆幸,赫连霄的瞳色没有那么显眼。
蓝瞳是波伊人的特征,每年朝贡,宗政盈珠等人都能见到波伊使臣来访,所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可放在这一小小的村落里,竟然就成了邪祟。
她看向魏水生,有些难以置信:
“你真的……”杀了你的孩子?
说到一半,宗政盈珠梗塞难言,她扭过头去,选择去说服百姓:
“我知道,远离故土于你们而言或许太难。”
她望着眼前的一张张脸,赤诚相待:
“那我宗政盈珠,便用性命向你们保证!朝廷必然不会对你们置之不理,我也定然会将一切上表朝廷,替你们诉说冤情。”
少女信誓旦旦,言语诚恳,一点一点的撬动着在场百姓的心门。
“带我一个。”
燕明非生怕宗政盈珠把他落下,赶忙上前,开口之前,他还不忘先拿东西堵住魏水生的嘴,而后道: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也。”【1】
他站到宗政盈珠身边,坚定的开口:
“我燕明非同样以性命担保,今日之种种,必不会掩于尘埃,化为飞雪。”
话音落下,凉风灌进衣袖,魏水生被堵住了嘴却还在呜咽不停,听着倒是有几分凄凉。
“我们又还有什么办法呢。”
半晌,呼啸的风声终于等来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宗政盈珠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笑着看向燕明非。
“可,我们该去哪儿?”
有人继续追问,宗政盈珠想了一下,解答:
“离开町州,会有人带着你们去到暂时安置的地方。”
有个男人开口:
“你们不会又是骗我们的吧,然后再把我们拉去做苦力?”
燕明非摆手道:“不会,巡抚大人亲自叮嘱,犹如圣上亲临,谁那么大胆。”
“那我们还能回来吗?”
人群里百姓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宗政盈珠对他们的热情有些意外,以为离开的恐惧,已经强烈到再细碎的问题都有可能成为他们反悔的机会。
她任由燕明非去解答,自己朝着纪容珩所在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过来。
“小心!”